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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告密者


□ 戴秉公

有什么样的忧伤不会被时间冲刷掉呢?有什么样的激情在与时间作实力悬殊的较量中会丝毫不减呢?
——果戈理

大红请柬像是烧红的铁片,放在桌上却烙在谢定心上,云卷云舒,花开花落,三十五年一晃而过,谁能忘:那水乡的寒暑,那田头的野风,那辛勤耕作的公社社员们,那满怀憧憬一腔热血的小知青,劳苦的白昼交替着惶惶无光的夜晚!可是……
昨夜,他做了一个梦:参加插队三十五周年聚餐会的当年知青,一个个全指责他是可耻的告密者!他像不可接触的贱民,脸红心跳龟缩在屋角独饮闷酒,聚餐会的主持人一会儿又变成公社的武装部长,黑脸部长大声叫嚷,命令民兵把他绑起来逐出会场,他惊出一身冷汗……
不宁的心绪,把他送回那疯狂的年代。
一九六八年,正是人们用问号和惊叹号思索或行动的年代。



由城里开往里下河水乡腹地的小轮船中途靠岸,郭林像一发炮弹似的射向三队的知青屋,喘息未定,就在屋内叫骂起来:
“妈的个×,我们中间出叛徒啦!光中妈妈自杀啦!哪个狗日的把前些天的事说出去的?”
“你讲清楚,别乱叫嚷!”下巴上长一层茂密胡茬的知青组长汤宙宇正色道。



十天前那个急风骤雨的傍晚,远邻大队的知青许光中避雨来到三队知青屋,饭罢刚躺下,同宿一床的郭林说:“发现敌情,大家快起来”!原因是光中的腰带上系了一只条型布包,小郭坚持要看,光中不让,争执不下后郭就发动群众,知青谢定、组长汤宙宇、已做代课教师的江信一拥而上,郭林双手死命按住光中。大家七手八脚,秘密迅速揭开:原来光中腰间那小小的布包内藏有重约七八两的黄金,都是钻戒耳环之类!大家惊异于这些黄澄澄金灿灿的小东西,纷纷议论,而许光中哭丧着脸呆坐一旁。下乡时妈妈送别他的时候再三叮咛:“一个秘密两人知,身家性命全在这里啊!”哪知为避雨来三队泄了密呢。
光中已故的父亲解放前是一家小杂货店的店主,这是他家几十年来的全部积蓄。“文革”其间,光中母亲眼看资本家家庭一个个被抄家,听说下阶段就轮上小业主成份的了,她整天如惊弓之鸟,思来想去,觉得“身家性命”还是藏到儿子插队的乡下保险。
惊奇、赞叹、哄闹一阵过后,四个知青全都安静下来,江信半开玩笑说出一句巴尔扎克的名言:“黄金的枷锁是最沉重的。”汤宙宇要光中“火烛小心”。未了,他们一致发誓,决不把这件事张扬出去,以人格担保,一个个分别还和光中勾了小拇指。剃板刷头、蒜头鼻子十分夸张、人称郭大鼻的郭林特地追加一句:“谁说出去烂谁的屁眼。”



“光中家前天被抄,专政队的人拉不出屎怪茅坑,摆明要他妈交出私藏的黄金,他家箱柜衣橱被翻得如强盗抢劫,地面挖得像战场上的弹坑一般,连屋上的瓦片也掀开来看,屋面弄得像瘌痢头。光中妈妈从没经历过这样阵势,瘫坐在那里闭过气几回。夜里,老太婆趁家人昏睡的时候,一根绳子上吊死了。光中闻讯赶回,姐弟俩哭得昏天黑地,那场景惨不忍睹啊!光中是大家的朋友,那事又只有我们几个知道,我有权问一声.谁?我们中间谁是告密者?!”郭林特激动,瞪着大眼,青蛙似的。
“光中躲雨那晚距今不过十天,十天内本人没离开过大队,人人都可以为我做证,这些时忙秋耕,我与牛为伍,哪怕对牛都没谈过那事。”知青组长首先洗干净身子。
代课教师江信这几天正忙着写检查,他在一次批判会上无意间把“打倒刘少奇”呼喊成打倒一位正在走红的中央首长。“没被定成反革命已是万幸了,我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有心思想别的?再说我也三个月没回城了。”江信正了正下滑的眼镜忧郁地说。
中等身高、清瘦而俊朗的谢定目光散乱,像思考什么,郭林的一句“小谢,你说呢”,把他从沉思中唤醒,他忙发表声明:“众所周知,我也有一个多月没回城了,虽说相隔五六十里,我也发过誓,不会对不起朋友。”
“说起朋友,”郭林快人快语,“你的那一位呢,也没告诉?你们每晚都在花前月下哟!”
“没有,我对什么人也没有说过。”
“许光中对其他人……”江信自言自语。
“我在许家问过光中,他说问题肯定出在你们四个人中间。”郭林立即打断江信,一副不容置疑的神气。



北大河,水光潋滟,跃金跳银,密丛丛的芦苇呵护着河的两岸,知名或不知名的鸟儿常常各占一杆叽叽喳喳讨论不停,就像又新发下什么中央文件。大河拐弯的远处,有船帆悄悄耕犁地平线……
六十年代的知青在爱情上普遍还较传统,动辄的亲吻拥抱、姑娘小伙扭成麻花在当时简直不敢想像,那时人的思想感情含蓄,释放度也慢,男女坐在一起都保持一定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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