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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张冠李戴的“溲疏”和“荚蓬”


□ 祁振声 纪惠芳

  溲疏和荚蒾都是我国的传统中药。前者始载于《神农本草经》,后者名出《新修本草》(即《唐本草》)。《本草纲目》等后世本草中均有收录。然而实际上,溲疏早在东汉末年就曾失传,宋代以后彻底失传,荚蒾则在明代以前失传。近现代以来,由于国人疏于考证,盲目采用日本人考订的中文名,“溲疏”和“荚蒾”之名不仅存在,而且二者均被用作属名,故有多种植物被称为“某某溲疏”和“某某荚蒾”。不过,只要将它们的形态特征、产地、生境、药效等与古籍的原始描述加以对照便可发现,这些植物中并无任何一种与之吻合。故可认定,今之“溲疏”和“荚莲”,纯属张冠李戴。因此,对溲疏和荚蒾进行全面科学的考证,为其正名,不仅可找回失传千百年的传统中药,而且可以验证我国古本草的正确性和科学性,有利于弘扬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

  《神农本草经》是我国最早的本草著作,所载中药多为先秦时期的药物。其中载:“溲疏,味辛,寒。主皮肤中热,除邪气,止遗尿,利水道。可做浴汤。生山谷及田野旧墟地。”华佗弟子李当之的《药录》载:“溲疏,一名杨栌,一名牡荆。皮白中空,时时有节。子似枸杞子,冬月熟,色赤,味甘、苦。末代乃无识者。”这表明,溲疏是一种灌木,小枝中空,叶对生,果实为浆果,熟时红色,与枸杞相似。东汉末年基本失传。《名医别录》载:“溲疏一名巨骨,生熊耳川谷及田野故丘墟地。”表明溲疏生于河南西北部的熊耳山一带。到了唐代,溲疏失而复得,《唐本草》记载更详,谓:“溲疏形似空疏,树高丈许。其子八九月熟,色赤,似枸杞子,味苦,必两两相并。与空疏不同,空疏即杨栌,其子为荚,不似溲疏。”这里指出了溲疏与空疏和枸杞的异同,即它们虽均系灌木,但溲疏为浆果,空疏为荚果;溲疏与枸杞的区别是溲疏果味苦,“必两两相并”。宋代的马志、苏颂根据“子似枸杞子”以及枸杞有“地骨”之名,溲疏有“巨骨”之称,认为溲疏与枸杞同类,以有刺无刺为别。这表明,溲疏再次失传。清代的《植物名实图考》,虽几处提及溲疏,但因考证未得要领,始终未能得出正确结论。

  日本松村任三的《植物名汇》大概根据“皮白中空,时时有节”的描述,考证虎耳草科落叶灌木Deutzia scabra即古本草中的溲疏,并将Deutzia属称为“溲疏属”。我国植物学前辈未加详考,便予认同。但该植物的果实为蒴果,灰黑色,与枸杞的红色浆果截然不同。另据《中国植物志》记载,我国过去书籍和各大标本室鉴定的溲疏(D.scabra)实乃齿叶溲疏(D.crenata),原产于日本,我国安徽、湖北、江苏、山东、浙江、江西、福建、云南等地曾引种栽培,有逸为野生者。这样看来,它就更不可能是古本草中的溲疏了。因此,该类植物的“溲疏”一名不能成立。

  虽然《中国植物志》中已无正式名称为“溲疏”者,但仍将Deutzia属称为“溲疏属”,该属的53种植物均称“某某溲疏”。该属植物的花多力白色,也有粉红色或带紫色者。例如,北方常见的小花溲疏(D.parviflora)是高1—2米的灌木,花序直径2—5厘米,花密集,花瓣5枚,白色,长4~6毫米;大花溲疏(D.grandlflora)是高1—1.5米的灌木,每个花序仅有l—3朵花,但花较大,直径2.5~3厘米,花色洁白,是水土保持树种,也可供园林观赏。原被误订为“溲疏”的植物,有一个变型——“重瓣溲疏”(D.scabra forma plena),其花重瓣,白色或淡紫红色,北京、保定等园林有栽培。

  鉴于该属的“溲疏”之名系张冠李戴,不能成立,且该属植物的花多美丽,素洁淡雅、疏朗有序,常栽培作园林观赏,故笔者曾发表论文,建议将“溲疏属”订正为“素疏属”,原称“某某溲疏”者亦应改为“某某素疏”,这样既可纠正其张冠李戴的错误,又便于与原错误名称相联系。

  许多人不理解“溲疏”为何意,误以为是古雅名称。其实,“溲疏”原是古代不雅的俗称。夏纬瑛的《植物名释札记》对“溲疏”一名作了正确解释:“溲即溺,即尿。‘溲疏’之为药,能治遗尿,又为利尿之药,故以为名。‘溲疏’者,言尿之疏通耳。”简言之,“溲疏”意为“尿通”,它是以疏通尿路的药用功效而得名的,倘将其用在素雅的花木上,实在是大煞风景。

  夏纬瑛根据古籍记载溲疏果实“似枸杞……必两两相并”的描述,推测其为忍冬属( Lonicera)植物。因该属植物多为灌木,小枝常中空,叶对生,与“皮白中空,时时有节”相符,更重要的是,该属植物的花通常成对生于腋生的总花梗顶端,简称“双花”,每双花有叶状苞片和小苞片各一对。因此,每双花结的果实,便有“两两相并”的特征了。其中的忍冬(Lon,icera japon,ica)是半常绿灌木,通称金银花、金银藤;花初开时白色,后变黄色,黄白相映,故以得名;是我国传统中药和名花,大部分地区有分布和栽培。金银忍冬(L.maackii),通称金银木,是高可达6米的落叶灌木,花冠亦先白色后变黄色;浆果近圆形,熟时红果累累,十分艳丽;我国南北各地多有分布和栽培。金花忍冬(L.chrysanlha)也叫黄花忍冬,是高4米的落叶灌木,虽有“金花”、“黄花”之名,但其花也是先白后变黄色的;浆果圆球形,熟时红艳光亮。从上述几种植物的花、果形态可以明显看出,果实“必两两相并”者,定是此类植物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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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大自然 2011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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