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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信里的人生


□ 韩蒲州




第二章
一个来太原上大学,一个却去了浮山




1

太原工学院的入学通知书上,原定的报到日期是8月29日到31日,因为通知书发的迟了,比如薛佩珍就是9月1日才收到的,因而改为9月10日到12日报到。这个改动通知,是后来补发的,也很及时。薛佩珍9月1日收到通知书,原准备第二天就去太原的,得到改动的通知后,便消停了,9月10日晚上才乘火车去了太原。这次上学,家里给拿了50元。这个数目不能算少,也不能算多,只能说够用而稍有富余。
一下车,大姐、二姐都在车站等着这个成了大学生的弟弟。大姐夫在太原列车段工作,二姐在太原上中专。车站就有太原工学院的迎新站,跟两位姐姐匆匆道别后,便上了学院接新生的卡车。因为要运行李,那个年代接新生的车多是卡车。大卡车顺着迎泽大街一直往西,不一会儿便到了位于河西的太原工学院。当年,迎泽街只能说是一条宽阔的大马路,楼房并不多,就这已让初次到省城的薛佩珍兴奋不已了。
早有洪洞中学毕业上了太工的老同学在校园里等着,帮新来的老乡办各种手续。先领粮票,从11日领起,共领了22.5斤,其中细粮13.5斤,粗粮9斤。每月的标准是34斤。粮票完全由个人掌握。接下来是找宿舍,一找就找见了,是1047室。房间还宽敞,四个上下层的床,住八个人。一张办公桌子,八个凳子。同时也就知道,他们这个班是基础理论系的师资班。
这一点,很让薛佩珍失望,多少有点上当的感觉。刚考上那会儿太高兴了,顾不上多考虑,这会儿平静下来,感觉就不一样了。他报志愿时,是经过慎重思考的。发下来的太工专业介绍上,有土木工程系,系下面的专业,他选了工程数学力学专业。又是工程,又是数学力学,将来还不是要当科学家或是研究人员吗。现在可好,土木工程系成了基础理论系,工程数学力学专业前面的工程二字去掉了,还能说得过去,而两者之间又加了个“师资班”,就不能不让薛佩珍泄气了。这一来,毕业后不就是当老师吗?只不过不是中学老师,是大学老师罢了。不管怎么样,总是大学生了,这是惟一可以自我安慰的。
一切办妥后,最要紧的事,就是给玉兰写信了。
过去上中学时给玉兰写信,不管是告诫还是责备,那种大模大样的口气,总有点强撑的感觉,现在他已经是大学生了,不管怎样做出谦虚谨慎的样子,心里那份按捺不住的得意之情,总要在笔下流露出来。不必责怪,年轻人谁没有狂过两天?何况考上大学是真正的大喜事,是真正的人生价值的实现。那就让他高兴吧,那就让他尽量地显示自己的才干吧。
9月14日写给玉兰的第一封信里,先说了到校后的情况,一切都安顿好了,接下来是自己的决心:“现在我已写了入团志愿书,今后一定要经得起组织的考验,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我相信只要自己肯努力,不久的将来,就会回到组织的怀抱,今后做一个红透专深的科学工作者。”玉兰已是共青团员了,佩珍给她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亲爱的兰,您的入党问题是否能很快解决呢?更应该迫切一些,要知道这是青年时期,过了这几年还顶什么用呢?现在就要向组织靠拢,用自己十二分的力量,搞好工作,好好做吧!希您在工作中创造出不平凡的成绩。另外还希望您多联系群众,团结同志——”
写到这儿,笔头一转,就见出佩珍的聪明来了。他知道他的心上人是个热情大方的姑娘,“联系群众,团结同志”,说不定会有负面的作用,接着写道:“处人要考虑,做事要稳重。我不希望,可能你也做不出那些幼稚的事情,懂我的意思吗?”
在那个年代里,当教师总让人觉得不那么自豪。聪明的小伙子,马上就给自己找到了新的解释。他说,师资班毕业后为高等师范教师和科学研究人员,他没有思想问题。尤其是“14号到太钢劳动了一天,使我的专业思想更加巩固,工人们真够辛苦,穿的也脏,卫生条件也差。我想当个人民教师也不错,每天上四节课就万事大吉,多么愉快。说实话,我不愿进工厂”。
信的最后,还说了他的一个小小的也是宏伟的计划。他和玉兰暑假期间已说好,今年寒假就要结婚。办婚事是需要粮食的,在这上头靠家里是办不到的。农村的粮食本来已不够吃,不可能再分出粮食给他们办喜事用。他的计划是,每月的34斤供应粮,他打算每天只吃不到一斤,这样每个月就能节省下4—5斤粮票。到年底回家时,就能节省下二十几斤。说是这样说,他对自己的这个计划能不能实现.也是有怀疑的。“是否身体能支持住,这还是个试验时期呢。”
后来证明,这个计划是失败了。不是他的身体支持不住,而是进入困难时期,学校将他们的供应标准降低了。34斤变为31斤,正好是他节省后的那个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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