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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尼翁-埃内斯特的“干预”


□ 啸 声


皮尼翁-埃内斯特的“干预”图片1
我们对法国画家埃内斯特·皮尼翁-埃内斯特(Ernest Pignon-Ernest, 1942年生)并不陌生,他的作品曾于1986年2月至4月在北京、广州和昆明展出。
皮尼翁-埃内斯特是当代杰出的画家,他把自己的作品称为Interventions-images(干预形象),因为他从事艺术创作的目的,主要不是为了把作品装入画框,挂在美术馆的展厅里,供人作单纯的审美观赏,而是要以城市为展出空间,以建筑物墙面为作品依托,使画作与环境融合,让街坊四邻和过往行人迎面遭遇,或朝夕相处,从而使他笔下的各种人物“形象”能够“干预”他们城市的生活,“干预”他们生活的城市。为此,他通常将自己的素描作品复制成大量的丝网版画,在朋友们(往往是自愿相助的工人朋友们)的帮助下,走上街头,把作品一张一张贴到事先早就精心选好的地方,让它们留在那里,同广大市民直接对话,而后听凭风吹雨打,自行销毁。
他笔下的人物,大体是受压迫被剥削的社会底层劳动者、流浪街头或被驱逐的外来移民、在困境中苦苦挣扎却又无助的孤独者、为正义事业而英勇倒下的无名或著名牺牲者,此外还有画家所敬仰的那些讴歌光明、人民和革命的诗人……
皮尼翁-埃内斯特的艺术创作具备这样的思想内涵和表现形态,是与他本人的经历密不可分的。这可以从两方面来看。
一方面,他的生活道路很不平坦。他出生在法国南方地中海滨的名城尼斯,家境清寒。父亲当屠宰工,母亲是理发师,收入有限而家中人口颇多。他被迫在十五岁时辍学,虽然有志于绘画,却无力进美术院校,只能在做工之余通过自学来满足这一爱好。他既出身劳动阶层,自己又是自食其力的劳动者,便与工人和其他劳动大众以及城市贫民有着血肉联系,深知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各种社会问题,也深切感受他们的焦虑和期盼。到了服兵役年龄,他被派到阿尔及利亚。当时,那里的人民正在进行反对法国殖民统治的民族解放战争;他将深厚的同情寄于争取独立的阿尔及利亚一边。1968年在巴黎爆发并立即传播到全国的“五月运动”,使皮尼翁-埃内斯特彻底觉悟。这场运动有着毋庸置疑的合理性,同时又有极其复杂的思想背景。皮尼翁-埃内斯特敏锐地察觉境遇主义、无政府主义、托洛茨基主义和中国“文革”的极左思想等左倾意识形态脱离实际的弊端,于是既是深思熟虑又是出于本能地直接触及马克思主义的本质,从而从正面的最好的意义上继承了运动的历史遗产——这也正是法兰西民族自启蒙运动、大革命、巴黎公社以来的光荣传统的最新发展和贡献。例如,在如何看待艺术的社会职能即艺术与政治的关系这个重大问题上,他在当时西方世界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之间,保持着十分清醒的独立见解。他说:“简而言之,对我们西方国家把艺术看作脱离社会的一块‘纯净’地盘的这种占统治地位的欺骗性认识,我不敢苟同 ;同样,我也不同意那些把艺术视为政治的附属、只为政治作图解的意见。”他走上艺术之路,但拒绝使自己的创作供人消闲,也不愿使之被动地反映现实,而是要使艺术与现实能够“相互影响”。与此同时,他也力避使作品沦为没有艺术价值的政治宣传画,而是严格按照艺术规律,精益求精地去进行创作,务使作品具备真正的艺术感染力。
皮尼翁-埃内斯特的“干预”图片2
生活道路对皮尼翁-埃内斯特思想的形成,发生了如此重要的作用。另一方面,他的艺术道路又与众不同,促使他在艺术上大胆创新,以独立不群的姿态出现在战后的法国艺坛。皮尼翁-埃内斯特在绘画上完全是依靠自学,他在不得不去打工谋生时,也要想方设法找一些与绘画有关的工作,如到建筑事务所去绘图,为报刊书籍画插图作装帧,设计海报或绘制舞台布景等。总之,他凭着一股锲而不舍的精神,经过长期刻苦努力,特别是从西班牙文艺复兴大师埃尔·格雷科和英国当代名家培根的绘画风格得到启发,终于练就一手十分娴熟并且富于强烈表现精神的素描功夫。他的素描,既是西方优秀传统的继承,又是个人独特风格的展示。他以此作为创作的主要表现手段,而对色彩的兴趣因此而退到次要地位,因为他关注的是人,是社会上受到压迫和剥削、侮辱和损害的人,他要使笔下这些人物的素描形象蕴含着震撼人心的力量,具有着悲壮的史诗品格。
然而,在纸上用炭笔或黑石笔画素描,或印制丝网版画,只是创作过程中的一个步骤 ;他首先考虑的,是为准备创作的人物形象选好一个最合适的地点。他说:“对我来说,先要有一个地方,一个我想要在它上面做点什么的真实地方。【……】我的素描是干预工作的工具或中介,具有双重作用。它们贴在那里,旨在把那个地方变成一个造型空间。【……】同时,它们又通过所表现的内容,叫人牢记那个地方,或者干扰它的影响力 ;揭示那个地方隐藏的象征意义,或对此加以掩盖。我通过素描把这两种作用结合起来,使它们相辅相成,把可见的和不可见的都同时烙下印记……”这样,我们看到,他的艺术创作过程,包含着纸上造型和实地选景两个密不可分的环节。也就是说,他的作品是将纸上人物送到特定地点同市民见面,才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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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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