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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熙题字


□ 何德铭

  上世纪二十年代后期,著名的书法绘画大师曾熙应邀来杭州西泠印社讲学。当时的张鲁庵还是位二十多岁的青年,但已经在诗文篆刻领域有了相当的造诣,是当时西泠印社的后起之秀之一。出于对曾熙先生的敬重与仰慕,张鲁庵也去听了他的讲座。可是正当曾熙讲得妙语连珠,下面人也听得津津有味时,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曾熙的口中发出,只见他面色紫涨,气息急促,好久都平静不下来,授课也只能被迫中止。下面听讲的人见曾熙这样,就关切地说:“先生是不是病了?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曾熙好不容易才忍住咳嗽,叹息着说:“没事,老毛病了。我自己写个药方,麻烦哪位仁兄去代为抓帖药来煎服就行。”一说起抓药,大家立刻就推荐了张鲁庵,因为张鲁庵正是著名的杭州张同泰药号的店东,而张同泰又是当时杭州最负盛名的四大药号之一,在这种情况下,又何必舍近求远?张鲁庵也觉得自己对此事义不容辞,他当仁不让地接过药方,回到店里按方抓好药,又让药工煎好后才给曾熙送去。
  第二天曾熙一见到张鲁庵就拉住他说:“小兄弟,你这药是哪里抓的?效果真不错,以前我照这方子抓过许多次药,药效都没有这么好的。”
  张鲁庵笑了笑说:“这是在我自己店里抓的。”曾熙一听说张同泰的药材这么好,不由大感兴趣,非得要亲自去参观一下不可。对于曾熙的这一要求,张鲁庵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等讲学结束后,张鲁庵就陪同曾熙来到了位于孩儿巷的张同泰药号,带他参观了店堂、工场和药材库,并告诉他说,张同泰的所有药材,都是直接从原产地采购来的,甚至所有成药的制作,也都务必货真价实。曾熙听了不由对张鲁庵大加称赞。张鲁庵见曾熙今天心情不错,就不失时机地命人拿来文房四宝,恳请曾熙为药号留下一点墨宝。其时曾熙在书法绘画界已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与吴昌硕、李瑞清、黄宾虹并称海上四妖。即使是他的徒弟张大千,也已经誉满海内。张鲁庵深知,曾熙若肯为药号留下墨宝,必定能使张同泰的名号更加响亮。曾熙服过人家的药,又受到了张鲁庵的热情接待,盛情难却,就磨得墨浓,蘸得笔饱,挥笔写下了“张同泰道地药材”七个遒劲的大字。
  张鲁庵满心欢喜,待曾熙走后,立刻就要掌柜的拿着这字去找最好的铜匠,精心打出一块铜牌来,挂在药店的大门口。掌柜的不敢怠慢,赶紧去找了杭州城里最好的铜匠。不几日铜牌打好,张鲁庵选了个吉日,披红挂彩地挂在了药号大门的一侧。可是铜牌挂上去后,张鲁庵左看右看,似乎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妥。这时,还是那位掌柜的提醒了他。掌柜的说:“东家,挂这种竖的牌匾,一般都讲究左右对称,现在大门的左边有了这块铜牌,右边却没有,看上去总有些不成体统。”这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张鲁庵立刻想到,一事不烦二主,那右边的一块牌子,还是再请曾熙来题字比较好,要是再能撰个与“张同泰道地药材”相对的句子,组成一副对联的形式,那就更圆满了。于是张鲁庵便又备下重礼,要掌柜的立马赶去上海,请曾熙再赐墨宝。
  掌柜的接下了这一任务后,当即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上海。曾熙是上海滩上的名人,所以掌柜的没费多大周折便找到了他的府邸。曾熙从杭州回来后,对张鲁庵和张同泰药号一直都保持着良好的印象,听说有张同泰的人求见,立刻就请了进去。掌柜的送上礼物,把求赐墨宝的话说了,还特别关照说:“我那东家说了,希望先生赐一幅能与原来那幅配成对的字儿。”
  曾熙说:“这个我心里有数。”他沉吟片刻,哂然一笑,请掌柜的在客厅少待,自己进了内屋,不多一会儿,再出来时手中已多了一个封好的盒子。他把盒子交给掌柜的说,“这里面就是你东家所要的字,如果他能理解得了,就把它挂出来。但如果不能理解,那就当我没写,让他再另请高明。”掌柜的不知道曾熙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满心疑惑地接过盒子,一路上也不敢揭开来看,到了杭州后,就把盒子直接交给了张鲁庵,并把在曾熙府上求字的过程也说了一遍。张鲁庵听了倒是不以为意。他觉得曾熙在学界被誉为“南学津梁”,道德文章俱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他撰的联句还会差到哪里去?退一万步说,即使撰的联句不那么尽如人意,单凭着曾熙的名头,他的题字也足以使张同泰蓬筚生辉。可谁知当张鲁庵兴致勃勃地拆开盒子拿出字来一看后,他也不禁傻眼了,原来盒子里的字还是“张同泰道地药材”那七个字,与上次所写的那幅一模一样。张鲁庵问掌柜的:“这,会不会搞错啊?”
  掌柜的说:“确实是曾先生交给我的,我连盒子都没有开过。或许是曾先生一时疏忽,把之前写过的字忘了,要不我再去求他重写一张?”
  张鲁庵说:“不,先生此举必定大有深意,让我再仔细琢磨琢磨。”他拿起那幅字左看右看,突然一拍脑门说,“我知道了,先生的第一幅字,是称赞我们现在所经营的道地药材,而第二幅字,则是希望我们把采购道地药材的优良传统永远保持下去。这不仅是先生对我们的鞭策,也是广大百姓所期望的啊!”他立刻要铜匠把这块牌匾也打出来,挂在了大门的右边。于是张同泰的大门口就有了两块牌匾一模一样的奇特景观。
  (责编:惠子chlh2008@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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