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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愧学生


□ 刑宇琳

本没有想过要当老师的我,因了一件事情改变了初衷。十多年的教师生涯过去了,自以为问心无愧的我,近来心头却常常涌起一股对学生的愧疚之情。
在我的家乡,教师的地位并木高。乡村里的人,虽然不会说“九儒十丐”这样文绉绉的话,但“家有三石米,不做孩儿王”的说法却深人人心。在以体力求生存的贫瘠山村,教师竟有点无用的意味在里面,但这并不影响我对教师的一种亲近。
那时的我,作为家里的老大,早早就分担了家里的事务。那时节,母亲病弱,隔三差五就要吃那苦苦的药汁。每每吃药时,母亲总会刘‘站在身边的我说道:“在学校里听老师的话,好好念书,将来长大了做个好大夫,好给妈妈治病。”疗救母亲的病,成了我小小心扉中一个硕大的心愿。于是,看到老师就倍觉亲切,我幻想着有一天能凭借老师所教的知识做个好大夫。
初中后,我所在的班级是被一对做老师的姐弟所带。姐姐教数学,弟弟教语文,兼任我们的班主任。我们班的成绩,因为这姐弟俩的齐心协力一直在学校遥遥领先。而怀有大夫梦的我,一直是班里的佼佼者。老师们都喜欢我这个文静好学的孩子,都不约而同地把我当作他们的课代表。疏忽的他们,没有想到六、七个人用了同一个学生做课代表,更没有想到,我一个人做六、七科课代表,每天该有多少琐碎的事要做。每天的收本子发本子使我奔波在教师办公室和教室之间。那作为班主任的语文老师,还又将我选为副班长、卫生委员、学习委员。我把这当作是老师对我的信任,是一种荣耀。担任着这么多的职务,我在尽力学习的同时,也尽心履行着这些职务。当时,我们学校管理老师的方法之一,就是让各班学习委员给各任课老师记考勤。我的灾难就发生在这记考勤上。本来,班主任念我担任好几个职务,又加派了个副学习委员帮我记考勤。可是不知怎么,当时正忙着找女朋友的班主任就偏偏没有记住这个事。一次,我那忙着找女朋友的班主任因为追女朋友四天没有上课被副学习委员给记了上去。被扣了六块钱的班主任很是恼火,但却把这一腔怒火尽数发泄在我头上。先是隔一两个星期撤我一项职务,后又擅自做主将我所有的课代表也一两个星期撤一个全都撤光,仿佛猫戏老鼠一般。末了,却又在周会课上选小组长时率先提议我当小组长。年幼的我冲动拒绝,竟又被扣上了“只专不红”的帽子。他那做数学老师的姐姐,也在教师中广为散布我的种种莫须有的劣行。
我从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的云端,摔人了差生的深渊。我那做大夫的梦想,也因了我少年人的意冷心灰而遥不可及。
一个老师,对所教学生能打击报复到这般地步,怕也是小题大做,杀鸡用了牛刀。我不知道他当时对这报复的所向无敌产生过寻点点小小的快意没有。但我从此却对权力深恶痛绝,芝麻大的一点权也能兴风作浪,哪里还有做老师的高尚!在对他鄙夷的同时,还有深深的不服气,就这水平还做老师呢?不配。等以后我也做老师,让你看看老师是什么样子的。
憋着这一口气,我报考了师范院校,走上了三尺讲台。
欲为人师的我,在走上讲台之前暗暗地发誓:我一定不骂我的学生一句重话,批评他们前,一定耍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一定不让他们受委屈。我所受到的不公正的对待,一定不能在我的学生身上重演。
我做了一个最勤奋的老师。每天的早自习、晚自习,都可以看到我的身影;办公室、资料室里,我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
我做了一个最和蔼的老师,男同学的鲁莽,女同学的不开心,都可以在我这里得到宽容和理解。我以为,我这榉做就无愧于一个老师的称谓,无愧于我所面对的一群群孩子了,就是对当年那伤我害我者最快意的报复了。
我沉浸在自以为是的光环里。
但不久前的一次绑架案却震撼了我执著于报复的灵魂,让我对学生,生出深深的,隗疚之隋。
有三个二十岁左右的小青年,因觊觎一个体户的财产,将其十岁的独子绑架。那孩子,于一天后被公安人员解救,这三个小青年也锒铛入狱。他们其中的一个,曾做过我的学生。
他是我班上纪律最差的—个。他之所以差,是因为他有一个为其撑腰的父亲。他念小学时,他的父亲因为他四次大打出手,连校长都有一次被殃及。因为他,他小学所在的班换了三回班主任。
他来到我所在的初中,没有老师愿意接收他,大家都怕他的父亲来闹事。校长把他交给了我。
我当一个普通孩子将他领进了教室,心里却暗暗充满了戒备。为了防止他打架闹事,我将他周围都安排上女生。
但他还是给我惹事了。一天,一个女生过来告状,说他趁女生写字的时候将打火机敢在人家眼前打燃。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我将他叫到办公室,和颜悦色告诉他这样做容易弄伤别人的眼睛,并相信他以后不再这样做了。他也果然听话,只是这听话,仅仅是三两天的光景。
有一天,早到校的我听到教室里乱成一锅粥。赶过去一看,几个男生扭成一团。将他们喝住,瞥见没有他,我训斥这帮学生时拿他们和他做比较。谁知有一个不服气地扭头告我:他买砍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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