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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也是父亲


近年来,我的脑海里时常浮现出一个76岁老人的身影,他是我的继父。
   父亲病逝的时候我只有四岁,最大的哥哥十二岁。年轻的母亲因为无力抚养我们兄妹四个,经人介绍后嫁给了继父。继父当时是一名村干部,文化大革命时因为家庭成分不好没有姑娘肯嫁给他,一直到四十多岁才娶了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是一位美丽的女子,即便三十多岁嫁给继父时,依然皮肤白皙、身材苗条。婚后,继父对母亲和我们几个孩子还不错,知冷知热并教导我们好好学习,当时的农村家庭条件还很差,对子女的文化教育还不是很重视,但继父对我们的学习却很关注,每年都去学校几次询问我们的学习情况,如果被老师表扬,回来就会发奖品给我们,他得知我的作文写得不错,就为我定了全年的《小学生作文》,每次迎着同学羡慕的目光去办公室取报纸,我都感到莫大的幸福,因为那是继父给我订的,这样我就昭示了继父对我们的爱,回击了调皮孩子对我身份的嘲笑。父亲对我们的关爱让母亲很欣慰。可是好景不常,自从他与村里一位年轻的有夫之妇相好后,便开始嫌弃我们母子了。母亲无力和他抗争,也为了我们兄妹几个有一个安身之所,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是在背地里偷偷的哭泣。可是,继父并不因为母亲的忍让而收敛自己的言行,他一天比一天的看我们不顺眼,无故就会发火,在母亲生病的日子里,愤怒的种子开始发芽,面对被病魔折磨得形容日渐枯槁的母亲,我们心痛如刀绞;继父的不好浮上脑海,燃烧的怒火一次次冲上胸膛,真想好好和他理论理论,一泄母亲几十年的忍让。可是一直到母亲逝世,我们都没有把心中的怒火发泄出来,虽然它已经在我们的心中长成了参天大树。母亲说,就算他有千错万错,把你们养大、供你们读书的还是他。但是,随着母亲的下葬,我们对继父的养育之恩似乎也一起被埋葬了,因为愤怒的魔鬼已经吞噬了我们对继父曾经的感激。
   母亲走后,我们就没再和继父联系。即便记忆常常把思绪带回从前,从前的日子里有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高大的身影,我也没有做过回去看看继父的打算,直到突然接到继父的电话,我们兄妹几个终于踏上了回家的征程。继父在电话里说,村里规划耕地,有些坟墓需要动迁,其中包括我母亲的,让我们回去商量。
   岁月催人老,十几年不见,继父已经十分苍老,穿着已经很少见的制服上衣的身体前倾到将近90度,一张脸毫无血色,我猛得鼻子一酸,一种愧疚涌上心头。如果母亲还在,今天的继父肯定是丰衣足食.继父虽然步履蹒跚,但是整个过程他都在张罗,他领着我们走遍整块墓地,最后来到了一块地势较高的坡地 ,坡地很宽阔,继父给我们讲完这块地的优势后咧开嘴,露出牙床,冲我们笑着说:“这里足够我和你妈妈了!”我当时心中一惊,因为我们已经在考虑母亲和亲生父亲重新并葬的事。看着继父苍老的脸上绽放出的那抹灿烂,他竟然把与母亲同穴而葬看成了高兴的事情,我哑然了。心想:我还要改变什么呢?
   母亲的坟墓因为有继父的张罗,很快就完成了。为母亲燃上香,最后告慰了母亲的在天之灵后,我们决定返城。临行前,我们兄妹几个不约而同地把一些钱塞到继父的手中。继父先是一惊,既而一滴浑浊的眼泪爬上眼角,嘴唇嗫嚅着,最终没有说出什么。
  我扭过头,长长吐出一口气,接下来我该考虑继父以后的日子怎么度过了,因为继父也是父亲,做儿子的有赡养父亲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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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老来乐 2010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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