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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亚看电影


□ 苏 牧

《最好的时光》是三段式结构,写人世间最美的也是最无奈的爱情。其实,说到底它不是写爱情。它是写女人间的联系。
今年11月,我去三亚参加金鸡百花电影节和中国电影百年诞辰纪念活动。我住在亚龙湾的万豪酒店,工作之外,每天去游泳,在海岸和距海岸千米的小岛间往返。一次,电影中心的饶曙光见我两小时后未归,便向海岸救护队报警……晚上见到我敬重的前辈陈剑雨先生。陈先生严肃地讲:“你不回来,事小。可是,咱中国电影还有下个百年。”
电影节的电影放映场在三亚市内,与万豪酒店是百元距离(打车费往返百元),于是,在三亚我看了三部电影:万玛才旦的《静静的嘛呢石》,侯孝贤的《最好的时光》,丁荫楠的《鲁迅》。
万玛才旦是电影学院毕业不久的我的学生,也是第一位藏族导演。《静静的嘛呢石》我看过数遍,我去电影院是想看看观众的反应。另外,《静静的嘛呢石》是根据万玛上学时的同名短片作业(30分钟)改编。电影荣获本届金鸡奖最佳导演处女作奖,短片我给了95分的成绩。我觉得短片比电影的味道更好。
在海南看电影是一种有趣的经历。放映场座位二、三百人,视听效果还好。看侯孝贤《最好的时光》时,第二排中间给当地领导留出几个座位,北京来的电影节评委、代表簇拥在领导身边(尽管最后领导未到)。还有就是放映场里手机声、说话声此起彼伏。“你在哪儿?你怎么还不来?一‘我看电影呢,我也不知道什么名字。”“我说你在哪儿?菜买了没有?”……
《最好的时光》是三段式结构,写人世间最美的也是最无奈的爱情。其实,说到底它不是写爱情。它是写女人间的联系,影片中,女人联系深刻,铭心刻骨;男人飘忽不定,微不足道。这是侯孝贤电影与大陆电影在表现爱情上的差别,这也是侯孝贤《好男好女》后最好的电影。尽管前后左右的海南观众一直在说:“我也不知道什么名字!”“菜买了没有?”
了荫楠的《鲁迅》,我是冲着鲁迅两个字去的。放映场中,观众的反应还是热烈,人们不断地对张瑜扮演的许广平指指点点。还是不要像去年对《十面埋伏》“讲真话”那样对《鲁迅》“讲真话”吧。中国电影刚刚百年,我们要像爱护孩子一样爱护中国电影。我只想表达我对《鲁迅》的主要感受:这不是鲁迅。无论故事、细节、思想、表演,还是境界。仔细一想也对。就像那些《红楼梦》电影、电视剧不是曹雪芹的《红楼梦》一样,这恰恰说明曹雪芹(鲁迅)的境界和伟大。
最有趣的是,电影结尾处出现了鲁迅本人的照片。鲁迅的照片是对整个电影的颠覆!鲁迅在银幕上面注视着我们。鲁迅目光坚定、智慧、充满力量。
……
去年电影学院举办安东尼奥尼电影回顾展。影展中放映了安东尼奥尼的影片《中国》。《中国》吸引我的是《中国》中的“演员”,那是那个时代的中国人民。《中国》的演员众多,密密麻麻,一望无际。另外,《中国》中演员的衣食住行简单到了粗陋。可是,他们却在笑……
从电影专业角度讲,《中国》最明显的特点是“摆拍”。于是,放映场中学生们笑声阵阵。他们没有经历过“文革”。其实,“摆拍”也能表现一种真实,特别是那个时代的中国的真实。仔细一想,“摆拍”的又岂止是那个时代。
《中国》震撼我的是演员的目光,那是那个时代中华民族的精神实质。它们麻木、茫然、动摇、惊恐、躲闪。如果摄影机是安东尼奥尼的眼睛,他们中没有一人能用他的眼睛去迎接安东尼奥尼的目光。要知道,他们身后是五千年灿烂的文明,是长江、黄河、庐山,泰山壮丽的河山。要知道,他们是荆轲、李白、苏武、曹孟德、文天祥的后代。“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值得庆幸的是,今天走在中国的街头,这样的目光已经少见。这就是中国的进步,这就是中国的变化。
记得当年北大读书的时候,我有着一个梦想:在北大遇到鲁迅的目光。到今天,我还记得我与鲁迅目光的第一次相遇。那是一张普通的鲁迅照片。鲁迅看着我。鲁迅的目光坚定、智慧、锋利、充满力量。它穿透我的肌肤,直达我的心底。
为了我的梦想,我在北大游目四年。日本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者大江健三郎说过这样的话:“中国入应该自豪。因为你们有鲁迅。”我们真是不该忘记:我们是鲁迅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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