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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舶污染海洋环境损害司法鉴定研究


  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和大众法律意识的不断增强,船舶溢油污染海域的事件一旦发生,周边受损的公司、个人会迅速采取法律手段保全船舶和现场证据,进行诉讼。而要确定责任人的责任,船舶溢油污染海洋环境损害的司法鉴定(简称“海洋油污司法鉴定”)是必要程序。鉴定结论经过质证,可成为保护合法权益的有力证据。然而我国海洋油污司法鉴定现状不容乐观,鉴定可靠性深受影响,增加了船舶污染海洋民事赔偿案件的审理难度。

  ■文 孙光

  司法鉴定活动要确保公正,应符合四项要求:独立性、中立性、公益性和服务性。只有符合这些要求,鉴定机构和鉴定人才能站在科学和客观的立场,就案件中的技术问题如实出具鉴定意见。海洋油污司法鉴定还应适用一定的技术标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22条规定,鉴定应遵守和采用该专业领域的技术标准。油污鉴定也可称为环境法医学。1989年,美国海域发生的“EXXONVALDEZ(埃克森·瓦尔迪兹)”轮溢油事故,促成了环境法医学的产生。之后相当长的时间里,环境法医学都是以溢油鉴定和溯源研究为主,对污染事件的应急处理具有强大能力。参照国际环境法医学的最新发展成果,在我国, 《海面溢油鉴别系统规范》于2008年4月1日起作为国家标准予以实施。该规范规定了海面溢油样品的采集、储运、保存和鉴别方法,为准确鉴定溢油污染源、确定油污事故肇事者提供了科学方法。

  影响鉴定公正的因素及应对措施

  虽然有了统一的鉴定规范,但实践中同一海洋油污事故,由不同鉴定机构用该同一规范进行鉴定时,结果可能差别较大。除合理估算取值范围的影响外,还包括其他众多主客观因素。虽然《司法鉴定机构登记管理办法》、《司法鉴定人登记管理办法》规定了司法鉴定机构和司法鉴定人的登记准入条件,但这些考核条件不能完全保证司法鉴定的客观性和合理性。影响鉴定结论的客观因素主要包括鉴定机构的实验室和设备落后,鉴定人员专业技术水平较低、缺少法律知识;主观因素则主要包括因鉴定人责任心不强而导致鉴定结论偏袒委托人,鉴定结论不确定,有时变动的幅度较大。上述因素之间互相影响、密不可分,根本决定因素是鉴定机构自负盈亏的经营方式。多数鉴定机构自筹自支,以盈利为主要目的,然而片面追求经济效益则可能忽视社会效益。收取了鉴定费的鉴定人难免倾向于偏袒委托人。鉴定机构还会尽量压缩成本,比如降低仪器设备的淘汰更新率,避免聘用技术能力强但薪水要求高的专家型人才,而海洋油污鉴定对设备和技术的要求都很高。上述因素使鉴定机构难成“公益性”角色,也无法发展为技术先进的权威机构。

  鉴定机构盈利主要依靠收取鉴定费。为避免鉴定机构乱收费, 《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8条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应统一收取司法鉴定费,项目和标准执行国家规定。国家发改委会同司法部于2009年颁布了《司法鉴定收费管理办法》(以下简称《收费办法》)及《司法鉴定收费项目和收费标准基准价(试行)》(以下简称《收费基准价》),对法医、物证、声像资料类司法鉴定收费规定了政府指导基准价,收费原则是公开公平、诚实信用、平等有偿和委托人付费,明确规定委托人直接付费给司法鉴定机构,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对海洋油污司法鉴定,从《收费基准价》看,应当适用物证类的微量物证理化检验鉴定,因为《海面溢油鉴别系统规范》确定的溢油“指纹”鉴别方法需使用红外光谱仪、气相色谱/质谱仪、荧光光谱仪等微量物证理化检验仪器,单项收费基准价只有一项超过1000元,收费较低。不过其中的光谱仪、色谱/质谱仪、衍射仪等专业术语,非专业人士很难看明白,而且一个鉴定内容是否需要同时做其中数项检验,或者超出这些检验项目也不明确,使鉴定人收费仍存在较大超收空间。

  《收费办法》和《收费基准价》的颁布使海洋油污司法鉴定有了比较合理的收费标准,即使同时做微量物证理化检验鉴定中的数项检验,收费之和通常也难以超过1万元,当事人的负担不重。但实践中,油污诉讼案的司法鉴定收费都非常高。当我国沿海发生油污事故,受害人为固定损失数量和损失原因,会立即采取诉前证据保全措施,申请法院依法对油污范围进行确定,并对油污的证据(如油样、受损养殖物)进行提取和保存。法院本身没有设备和技术对这些证据进行保全,必须分别委托有测绘资质和有提取保存油样资质的专业机构。为避免争议,法院会找在本院司法鉴定名册上登记的司法鉴定机构,故申请人除向法院交纳保全费外,还需向测绘鉴定机构交纳测绘费用,向提取和保存油样的鉴定机构交纳提取和保存证据的费用。申请人在起诉后会向法院申请对油污证据进行鉴定,以确定损失数量,有时也包括确定损失原因。法院对外委托鉴定机构,申请人需交纳鉴定费用。该鉴定机构不一定是保存证据的鉴定机构,但即使是同一机构,鉴定机构也会另行收取一笔费用。因具有油污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通常没有价格评估资质,故鉴定意见出具后,申请人还要委托有价格评估资质的鉴定机构评估损失价值,申请人需再支付评估费用。如需重新鉴定,申请人可能需继续付费。上述鉴定机构对于收费通常有内部规定,一般按诉讼标的额的一定比例计算收费额,这就带来了问题:首先,其内部规定没有法律依据;其次,鉴定机构收费也未真正按规定办理,随意性大,金额远超内部规定的标准,导致受害人还未收回自己的巨额损失就要预付多笔鉴定费用,每笔动辄几万元,几十万元。“塔斯曼海”轮油污渤海湾一案中,国家海洋局支出了调查、勘测、评估费及生物修复研究经费等245.23万元;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局支出了调查评估费48万元。巨额鉴定费用挡住了很多受害人主张权益的道路,使其不得不与侵权人和解,接受侵权人很低的赔偿。另一方面,鉴定费用由委托人直接支付给鉴定机构,其具体数额也由委托人与鉴定机构协商,委托人为了鉴定机构能做出更有利于自己的结论,并且委托人也相信鉴定费用最终不会由自己承担,故对鉴定费用不讨价还价,甚至情愿多给。这些费用最终可能会由败诉的对方当事人承担,使败诉方承担了不合理的费用,而败诉方根本没有机会就鉴定费用发表不同意见,法院对鉴定费用也没有干涉权。当然,如鉴定意见未被法院采纳,鉴定费用就要由申请人承担。司法鉴定本是为诉讼服务,是公平解决争议的必要司法措施,却因鉴定收费过高使当事人额外遭受不必要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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