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大学学报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母亲的渔网


□ 陈绍棠

◆陈绍棠

  晚年的母亲,忽然喜欢起了织渔网。她自己说,就是解闷儿,闲着也没事。我知道,母亲有一双闲不住的手。但她心底里肯定也是为了少要我们的钱。

  那是四、五年前的一个春日,好多日子没回家的我.借着星期天驱车回家去。刚拐进胡同,就看见母亲跟前邻的三娘四娘坐着马扎围在一起。我停车走过去,问,“你们在干什么呢?”母亲看到我回家,一脸的笑容,说:“我们在织网子呢。”我扯起来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网子呀?”母亲说:“是渔网。羊口的人送来呢绒线,按他们说的样子织成网子,他们再来收去,一个网子能挣十块钱。”我看到在竖着的木棒上已织成一大团的渔网,问:“那要多少天才能织成一个呢?”这时,三娘四娘说:“我们要十天呢。你娘织得快,七八天就织成了。”

  我相信她们说的话,母亲有一双灵巧的手。在她三十九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那年,姐姐虚岁十岁,我六岁,小弟刚一岁多。全家生活的重担,一下子压在母亲一个人的肩上。刚背了几天书包的姐姐只好退学,跟母亲参加生产队的劳动。母亲白天跟男劳力一样下地干活,姐姐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干什么呢?只能给大人们送水送饭。晚上,母亲就在昏黄的油灯下,给我们姐弟四个洗洗缝缝。因为母亲心灵手巧,剪的鞋样、衣服样特别好看,我们半个村几百户人家,几乎都是用母亲剪的鞋样、衣服样。而编席编筐,则是母亲每天晚上和阴雨天必须要干的活。母亲用灵巧的手,将一根根高梁、芦苇篾子编成大大小小的筐和席,拿到邻村的大集上卖几个钱,借以贴补家用。

  母亲一个人拉扯我们将近二十年。我们长大了.家里生活条件也好了,但母亲的手却始终闲不住。我们参加工作后,家里几个院子都空着,她就种上豆角、丝瓜、辣椒、茄子、白菜,甚至种上玉米。我们回家看她,都有时令蔬菜满载而归。母亲知道我们在外工作不容易,每次给她留钱花,她总是不要,说:“我知道你们孝顺,但是我不缺钱花。”

  自从喜欢上织渔网,母亲就没有停止过。我每次回家.她总是坐着马扎在织。我说:“歇会儿吧。”她说.“不能歇,一停下,你三娘四娘就超过我了。”七十七岁的年纪了,还在这样争强好胜,让人哭笑不得。特别是在冬天的时候,她的两只手冻得裂开了口子.渗出殷殷的血,自己用胶布贴一贴,仍然不放下织网。后来一次我回家,她对我说:“你看,我们又开始织大网了。”我一看,可不是嘛,刚织了一半多的网子,已有撑开的麻袋那么大。这要多长时间才织一个呢?她说:“我跟你三娘四娘比着织,一个月就能织完,能挣五十多块钱呢。”说这话时,她不仅充满着自豪,脸上还挂着快乐。我想,你喜欢就织吧,好歹这活不累。接你去城里住你不愿意,自己一人在家确实孤独,你的手又闲不住,就当是解闷了。

  然而,正如古语所说:福兮祸之所伏。就在母亲享受着织网的安心和自得时,一件最最不幸的事却已悄然而至。去年四月三十日,我又回家去看她.她还是在织着网子。但是,这次不同的是,没等我说话,她自己却停下手,对我说:“自打过了年,我就觉得肚子难受。可能是胃里的毛病。有时候很疼.我就到卫生所里拿个药片,吃几天就好些。这几天又很疼,有时疼得咬不住牙。”当天,我将她拉来寿光。第二天到医院检查,CT显示胰腺有阴影,再做强化CT,确诊胰腺癌晚期,胰头已坏死。医生说.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我们姐弟几个如雷轰顶.一下子都晕了。当天下午两点就住院,她已八十岁的年纪,手术不可能,化疗也只做了两次,只能做适形放疗,每天一次,连续做一个月。在住院期间,她仍然念念不忘自己的渔网,每天叨念着又让三娘四娘拉下了。我们含着眼泪劝慰她:“你的手那么灵巧,用不了几天就会撵上她们的。”她也自信地点头。

  治疗一个月后,医生让回家休息一段,虽然病情有所抑制,但她的体质却大不如前了。回到家,她还想再继续织完那一个渔网,但我们坚决不允许,姐弟几个轮流陪她,让她恢复好了再织。然而,病魔是无情的,去年十月二十八日,她永远离我们而去。

  母亲没有织完的渔网,还挂在西屋里。有人说拿到坟上烧了吧,我说:母亲一生辛劳,让她到那边歇歇吧.不要让渔网再去劳累她了。现在,每次回家,看到挂在西屋墙上那未织完的渔网,我的泪水便禁不住夺眶而出。

  责任编辑/夏海涛

分享:
 

了解更多资讯,请关注“木兰百花园”
更多关于“母亲的渔网 ”的相关文章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