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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溪笔谈》中的工艺美学思想


□ 侯 敏

内容摘要:一千多年前,沈括在他的《梦溪笔谈》中体现了中国古代人文艺术与科学技术的智慧。书中的工艺美学思想同样非常丰赡与精彩。沈括在服饰工艺、绘画工艺、铜镜工艺、乐器工艺等方面彰显了中国古代工艺美术的“制作之美”。
关键词:沈括《梦溪笔谈》制作之美


每一个民族都以其特有的生存观念和生存方式创造着具有强烈民族特征的工艺美术品。这些工艺美术品反映出各民族在不同时代的不同制作工艺和审美观。据南宋扬州学者汤修年所言:“《笔谈》所记,皆祖宗盛时典故,卿相太平事业,及前世制作之美。虽目见耳闻者,皆有补于世。”(《梦溪笔谈·跋语》)确实如此,《梦溪笔谈》记载了古代诸种工艺的“制作之美”。
服饰工艺是中国传统民族文化瑰宝。沈括注意到,中国官员的冠服从北齐开始采用少数民族的服装式样,例如小袖口、短衣服、长皮靴 ,以及有蹀躞的带子。胡服之所以盛行,是因为窄袖有利于骑射,短衣、长靴皆便于涉草。可见,服饰与生存环境、生活方式相关。当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是为了适应战争生活的需要,同样,胡服对于汉族的军事征战与日常生活大有裨益,“带衣所垂蹀躞盖欲以佩带弓剑、、算囊、刀砺之类,自后虽去蹀躞而犹有其环”(《梦溪笔谈》卷一)。唐武德、贞观年间的服饰即是如此,开元以后虽沿袭旧俗,但衣带稍宽,带钩仍钩在带身的孔中。沈括认为宋朝的服饰应当在这个基础上加以继承和革新,促进礼教文化的繁荣。
《梦溪笔谈》不仅考察日常生活中流行的服饰格调与体式,还利用地下的文物进行考证。济州金乡县发掘出汉朝一位大司徒之墓,墓道石壁上刻有人像、祭祀的器具及乐架一类图形。人像所戴的帽子品种很多,例如男子的头巾,额面处为方形,类似宋朝的剪裁式样,却没有垂脚;而妇女所戴的帽子,有的犹如角冠,两鬓贴着脸部,垂到肩头。这些汉代服饰为何与宋代如此相似呢?沈括从“人情”层面上进行了剖解:“人情不相远,千余年前冠服,已尝如此,其祭器亦有类今之食器者。”(《梦溪笔谈》卷十九) 服饰文化有它的历史传承性,一旦渗入民俗风情,它就会代代相传。沈括曾经到过金陵,六朝古墓中出土的古代器物很多,其中一件王臂钗,两头都有铰链,它可以弯曲和伸直,合上它就成圆的,几乎看不出缝隙,上面还刻出九条龙的图案,其工艺之精、制作之奇,令人叹为观止。古人何以有如此成就?沈括从古代工艺制作者的“性情”层面来解释:“民醇则百工不苟,世多谓前古民醇,工作率多卤拙,是大不然。古物至巧,正由民醇故也。民醇则百工不苟,后世风俗虽侈,而工之致力不及古人,故物多不精。”(《梦溪笔谈》卷十九)沈括认为古人禀性质朴,工匠制作不马虎,而后人专事奢华,利欲熏心,制作工艺未必比得上古人。沈括的这种工艺美学观相当重要,它说明美的产品只要合乎审美规律,就会获得永久的艺术魅力,不是一味地从审美进化主义出发,而是从审美本质主义着眼。沈括揭示了审美产品的确证性、审美结构的本质性和审美效果的普适性。


书画工艺也是《梦溪笔谈》关注的重点。沈括指出:“书画之妙,当以神会,难可以形器求也。世之观画者,多能指摘其间形象、位置、色彩瑕疵而已,至于奥理冥造者,罕见其人。” (《梦溪笔谈》卷十七)张彦远在《画评》中说王维画景物时不讲究四季的区别,常把桃花、杏花、芙蓉花和莲花画在同一景中,以为违反自然规律。沈括却认为王维之所以这样做,正反映了文人画的艺术旨趣;王维的《袁安卧雪图》画有雪中芭蕉,这正是画家得心应手、意由心生的画法,因此王维的画才达到精妙之境,“故造理入神,迥得天意,此难可与俗人论也”(《梦溪笔谈》卷十七)。
在绘画工艺方面,沈括青睐中国山水画中“以大观小”的特点。宋代李成在画中“仰画飞檐”,沈括讥笑他是“掀屋角”。沈括说:“李成画山上亭馆及楼塔之类,皆仰画飞檐,其说以谓自下望上,如人平地望塔檐间,见其榱桷。此论非也。大都山水之法,盖以大观小,如人观假山耳。若同真山之法,以下望上,只合见一重山,岂可重重悉见,兼不应见其溪谷间事。又如屋舍,亦不应见其中庭及后巷中事。若人在东立, 则山西便合是远境;人在西立,则山东却合是远境。似此如何成画?李君盖不知以大观小之法,其间折高、折远,自有妙理,岂在掀屋角也!” (《梦溪笔谈》卷十七)沈括在这里首肯了中国画散点透视法,中国古代画家视角不像西方画家那样从固定点透视自然对象,而是散点透视,观照自然美景,拟构艺术境界。为此,宗白华曾指出:沈括的“折高折远说”确实是中国绘画的妙理,“而从固定角度用透视法构成的画,他却认为那不是画,不成画。中国和欧洲绘画在空间观点上有这样的大的不同,值得我们的注意。谁是谁非?”(《美学散步》)从空间意识上说,中国人与西方人的侧重点不同。西方人的空间是立体的、无限的空间,是移近就远的空间,反映在西方绘画、建筑和文学上,则为焦点透视法。而中国人的空间是平面的、亲和的空间,是移远就近的空间,投射在艺术上,则为散点透视法。散点透视法和焦点透视法各具特色,深受中国画理浸润的沈括在这里仅仅彰显了中国正统的绘画美学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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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5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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