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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裙子(组诗)


□ 房伟

●房伟

  绿裙子

春天来的时候

妻想去秀水街

买一条鲜艳的绿裙子

这是预谋已久的一次中年妇女的壮举

却已被我阻止过数次

它早在预算之外

裙子500元

店员说.打折可以最低到350元

妻说.虽然衣服不错

但不值这个数最多200元

店员说,那就250元吧,折上折。

囊说.那多不吉利

就210元吧

于是.裙子跟着妻子回家

对于命运被别人摆布

裙子并没有抗议

只是干净地躺在衣盒里

等待着妻的幻想与我的检阅

我敷衍着说好,好,好

妻子和裙子似乎都不能满意

于是,我陶醉地说,很好

你穿上它.似乎回到了20岁

这回.妻高兴了

似乎那些飞扬的笑声

  又穿越回了她的脸上

晚上.当妻在鼾声中坠入熟睡

我推开一摞学生作业

浏览完一大堆没用的网页

才认真看了一眼

  那件生动又美丽的绿裙子

它还是没有活过来

在一次回光返照的绚丽之后

它还是凌乱地躺在我的怀里

对我的真诚呼唤不理不睬

它不再是一片翠绿的精魂了

或者如同一只被月光淋湿了的蚱蜢

它逃逸了一

也许.它根本就不曾浮现在我的梦里

是的.真相总是那么残忍

不管这是因为

  我们那些逃走的青春

  还是那些打折的美丽

  对 峙

没有行人

荒芜的小路

塞满了衣衫褴褛的风

静得可怕

是我碎成月光的梦

黑夜使我裸露

进入风景

不可名状的颜色

语言消失了

在均质的笑脸后

对陌生的事物

人们.何以保持

长久的敬意

然而.这不足以

  让我以失败者的名义

  奉献出.世界

  最冷酷的真相

与夜晚对峙

我还在回忆着

曾经最爱的

  那棵芭蕉树

  葬身何处

  失 眠

醒来的时候还是黑夜

多余的伤感让人无法呼吸

打开所有屋子里的灯

和自己的灵魂热烈交谈

签订所有软弱的等待

或坚定的拒绝

镜子里.花朵等待着面孔

我从来不了解

那些大块的蓝色神秘背后

  有什么让我恐惧

  或等着我承认

寂静中.有人在楼道拾级而上

脚步如黑色的琴键

落在心上.我仿佛又回到了

  多年前的那个黎明

一只白猫走过香椿树

对我的羡慕浑然不觉

  唐老鸭

又一家烤鸭店开张了

就在离我们的生活不足600米的地方

声势浩大又充满诱惑

它有着一部美国卡通片里的鸭子的名字

时髭无比

又显示着盗版货的精明和自卑

其实每只鸭子都乖巧可爱

那些被快速催肥的早熟儿童

在生命的第三个月

就从鸭笼里

  被劝说到了这个冒牌的外资企业

忍受开膛破肚的刀子

包容酱油和香料的化妆品

然后就是挤在芬芳的烤炉里一动不动

小心翼翼地散发着诱人的颜色

犹如一群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而人们 依然在排队等候

气定神闲或急不可耐

吞下肉的幸福

  已被那芳香提前预约

人们饥饿的样子

也许不会超过一只鸭子的尊严

  甜蜜蜜

真他妈的太甜了

我粗鄙地赞美着

  街头老太太卖的

  一根冰激凌甜筒

我陶醉着

甜美的口腔蠕动

让周围的孩子疯狂地嫉妒着

然而他们不知道

我就是这样热爱生活

我不反抗蔗糖

正如我从不反抗奶油

我会假装幸福地仰天大笑

或者更专业一点

矜持而满足地微笑

温和谦卑地傻笑

我甚至不顾死活地甜蜜着

试着摧毁自己

好像世界是巨大的蜂巢

我不过是

  一只沾沾自喜

  却寿命耗尽的工蜂

我讨厌自己的鸣叫

正如我讨厌爱上某物的表情

更多的时候

我还是忍受着世界的苦

有如忍受世界的甜

真不知

  是生活强暴了我们

  还是我们先一步强暴了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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