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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遗址


□ 谭 岩

匍匐的辉煌

踏进城门,就如掉进浩荡的历史长河。
长城似的围墙,山峦似的宫殿,宽阔如平畴的院落。扑面而来的,是历史的恢宏和皇权的凝重。
置身于熙熙攘攘的游客中,踏着故宫的石阶青砖,穿行于万间宫阙,漫步于曲轩幽廊,像一只小蝌蚪,沿着时间的河流顺着这旷古的河道游走。
宏伟而辽阔的院落广场,铺设于地的是一行行窄立着的青砖。这砖是应该砌高楼大厦的呀,可是在这天子的行苑,只配铺地。一棱棱一行行俯首贴面地排列着,像躬俯着的万民的脊梁!
那冰凉着的雕龙镂凤的御道,那清冷着的傲视苍穹的兽脊石狮,那肃立庄重的大殿宫阙,无不在静穆中透露着萧萧寒意。正是在这浩瀚的威仪中,显示出高度集权的无情。
一个从南蛮楚地来的一介草民,感谢这时间的恩惠,得以在千百年后能够堂堂皇皇地在这天子宫殿擅驰御道,左顾右盼,窥探后宫。这在数百年前,可是杀头的大罪。
不知穿了几重门,绕了几座殿,最后来到了皇帝常常在心闲情逸时召见文人雅士吟诗嘱对的御花园。
花园的树木在岁月的流逝里,已剥落了它茂盛的枝,葱绿的叶;单剩枯骨似的躯干矗立在落寞的花坛,像一个个老叟,垂头于秋日残阳的余晖。
花有清香树有阴。想当年,有多少心情激动谢主龙恩的名士文臣站在这树阴下等着皇帝的召见!
也应有这一样的秋阳普照,一样的蝉流清音,一个应召而来的士恭立在这古木下,一声“皇上驾到!”慌得这士忙跪了下去———
我站在花园御道的末端,回首一望:
那御道两旁的古树,竟一律弓着它的躯干!
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仿佛,那威重九仪的皇帝刚刚从这御道上走过。
站在这花园里的,可不是武将,而是文臣啊,是向来以铮铮傲骨自喻为民族脊梁的士!
我感到秋气的凛冽,寒冷着肌骨。
那才高八斗、心雄万夫的李白因在天子面前微露傲色而被驱出长安,一生空怀报国之志;那微放傲气的柳永也因天子的一句话而一生困顿于酒肆歌台,最终只有绿窗歌伎来捐葬其诗风吟月的瘦骨!更有向以香草美人自居的屈原,也因失宠于楚怀王而自沉汨水,只能借一江涛浪向天而歌!
走出故宫时,我在金銮殿前久久驻足。这是科举的最后一关,也是跃上龙门的最后一步。至高无上的皇帝就是在这里召见新科士子,决定他们的官高禄厚和荣华富贵。
我仿佛看见,又一群从十年寒窗走出来的士子,匍匐在金銮殿这冰凉的地砖上,那是一片读书人的脊梁———
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这难道只是不得志的士子微弱的呼声?
———故宫,那匍匐中的辉煌。

盛满鲜花的地方

这里有成片的荷塘,可赏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景色;也有沿水而建的店铺林立,可观苏杭的繁华景象;一望无际的人工湖泊,停泊的那一艘玉船,在笙歌丝竹之际,可遣清风徐来把酒临风的雅兴;而万寿山上的寺庙,又可在享尽滚滚红尘的富贵之时,像调味品似的于生活中做一回出尘的遐想。
尽管时光已流逝百年,但那回廊朱檐,仍不失昔日的荣光。徘徊园中,感叹什么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皇家气派。
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是何等的荣华辉煌?
已近傍晚时分,管理人员正驱散游览的闲杂人等,准备关锁门庭。我转身见到立在后宫的“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的铁牌,于雍容的珠光宝气中突然感到一种铁腥的寒意。
这里是一个戏楼,戏楼的周围是嫔妃的居所。房舍林立,但人去楼空,一把把门锁,锁着长久的寂寞。
“快来看!”
一个同伴惊呼。我应声来到一间内室外廊,扒着门从门缝里望进去,一股寒气像一条冰冷的蛇一下钻进胸腑,我不由一阵寒战。
在那蛛网遍结的房子里,一个面白如纸的嫔妃坐在椅子上,正仰望窗外的天空。
没有希望,没有悲伤,没有喜悦,没有痛苦。有的,只是苍白的漠然。
我悚然作退,脚下突然落空,不由趔趄几步。俯首一看,原来那青石铺的台阶,已深深地磨陷了一条条槽。
多少女子在孤衾难耐之时,孤独的脚步在门槛上踏进又踏出;多少女子翘首龙阙,在这青石板的回廊上行行复行行。要多少的女子,要多少次,用多少的踌躇和等待,才能把这坚硬的青石磨成一条深凹的槽印!
在这青石板上消磨着的是她们的青春,是细腻的肌肤。
那坐在椅子上的,不是蜡像,而是六宫粉黛、三千佳丽的纪念碑!
或者是在迢迢的寂寞中,听见一只鸟从空阔的大园上空中飞过?
从这里出门不远,就是知春亭。遥遥地伸向湖心,几尊怪石,一株枯柳。在春天到来的时候,是姓甚名谁的宫女独坐亭上,任那春天的湖水涟漪着寂寞的心事?
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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