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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保安


□ 厉剑童

  我们学校的保安是两名即将内退的老教师。与日益严峻的安全形势相比,显然已经不相适应,亟需配备年轻力壮专业化强的保安。

  星期天,听一个老师讲,学校从保安公司聘请了一名保安。这名保安有些特别,主动要求来学校当保安,并且别人一天执勤7小时,他坚持要执14小时,也就是说从早晨七点到晚上九点,都他一个人干。干两个人的活却只要一份工资。我也想不通,现在这社会还有这么傻的人?乖乖!

  周一我提早去了学校。到校门口时我径直往里走,冷不丁被一个个头高大的男子拦住了。那人打着停的手势,站在大门一侧:同志,您好,找谁?我一愣,仔细一看,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穿着一身崭新的保安制服,皮带扎在腰间,脸色黝黑,下巴左侧有一个小拇指肚大的黑痣。很精神很威严的一个人。不用说他就是新来的保安。

  我是学校的老师。我点明身份,心想他一听准会放我进去。不料他却说,老师您好,对不起,请出示身份证。我说不用了吧?我确实是学校老师。他却坚决地说,不行,就是校长来了也得出示身份证,并且登记。

  真是认真的一个人。幸好我随身带着身份证。我拿给他看,又在本子上做了登记。他把左手举到左眉位置,朝我打了个标准的敬礼,用洪亮的声音说,赵老师,您请进!我姓岳,岳飞的岳,谢谢合作,祝您工作愉快!嘿嘿,这保安有意思。

  那天早晨,有七八个教师因为没带身份证被堵在门外,最后由校长亲自领进去。另外,还有十多个没带学生证的学生,写好保证书后,被班主任领进去。这也招来了不少教师的反感,纷纷到校长室提意见,说这个新保安太死板,建议重聘。

  见过保安吗?这才叫保安。况且人家老岳刚来,谁也不认识,不要身份证,不登记怎么行?校长的一句话把那几个老师挡了回去。

  中午,我早早来到学校值班,发现老岳啃着一个馒头就着咸菜疙瘩喝白开水。真是够艰苦的,一定是下岗职工。老师,您早!谢谢合作!祝您心情愉快……一连串的问候语让我心里热乎乎的。一种被尊重被关爱的感觉油然而生。我连忙说,您辛苦了,也祝您工作愉快!老岳脸上像拂过一阵春风,开心地笑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我发现老师们都自觉带着身份证。那些平时不愿意带学生证的学生也都一个个乖乖带着了。

  那天,当我跟同事说起新来的保安对老师很有礼貌,执勤很规范,同事很不屑,说,新媳妇喜三日,他是初来乍到,想种个好印象,肯定坚持不了多久,不信等着瞧。我也想,是啊,要是天天这样,那还不把他给累死。

  我开始悄悄观察他。让我大跌眼镜的是,他天天都早早站在门口问好、登记、打敬礼,开门、关门,每一样都做得一丝不苟,恰到好处。

  更让我吃惊的是,两周不到,全校五六十个教师,他已经全部认得,都能准确地说出老师的名字和家庭住址。要知道,我刚调来的时候,用了整整一个学期才基本熟悉过来。

  大约是三周后的一天,我无意中听学校的一个领导说,老岳可不一般。以前在某企业当过厂长。我知道,那是一个中型企业,有几百号人。怪不得看起来他的气质跟一般人不一样,人家当过大领导。

  有一个问题始终让我很纳闷儿,按说他那个年龄正是事业前途如日中天的时候,怎么会来学校当保安?而且一人干两人的活却拿一份.T.资?这里面肯定有文章,莫非是犯…一

  那天我值班,闲着没事,我到保卫室去,跟老岳闲聊起来,顺便说起了我的疑惑。老岳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眼圈红了。我吓了一跳,老岳这是怎么啦?

  赵老师,您真的想知道?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愿意就别说了。

  不,难得和您言谈投机……老岳一下子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之中。

  原来,老岳原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他当厂长,妻子在家照料家务,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可是,四年前,一个对社会心怀不满的男子闯进儿子所在的小学,一连砍死了七八个孩子,儿子不幸遇难。妻子疯了,死了。他辞掉厂长职务,到保安公司当了一名保安。他先后在七八个小区当保安,可惜一直没有到学校当保安的机会。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来了我们学校……

  对那个轰动一时的校园伤害案我是知道的。听说案件发生时那所小学的门卫老师正好脱岗。要是门卫负责一点,悲剧就可能避免。可惜生活没有要是,没有如果,也没有假设。

  老岳还在讲着,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下来。原来在这个外表坚强威严的背后,还有这么一段心疼的故事。

  老岳说,要是我的孩子还活着,也该上初中了,说不上还在我们这所学校念书呢。老岳说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校园里正在上操的学生,目光是那么慈祥……

  后来,我调到了另一所学校,虽然对从前那所学校的事情知道得少了,但有关保安老岳的故事陆陆续续传到我的耳朵里:老岳把没拿身份证的教育局局长挡在校门外,老岳为一个重病学生捐出了一个月的工资,老岳为阻止一个醉鬼进校门被砍了一刀,老岳…

  不知什么缘故,每次听到老岳,不,是岳师傅,岳老师的新故事,我的眼泪总会没来由地流下来。

  责任编辑付德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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