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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寻觅觅楠溪江


□ 周昌辉

  周昌辉辽宁丹东人,毕业于大连外国语学院。现居大连。中国日本文学研究会会员,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散文学会理事。做过装卸工、大学教师、金融干部,在东京学习两年。一九九七年辞职。现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大连培训基地艺术总监、北纬三十九度画廊艺术主持。参加翻译出版《芥川龙之介全集》等三部日本著作;出版散文集《独特的日本》《拿什么滋养灵魂》。另有论文、散文、译文刊载于多家大学学报及文学报刊。
  
  也许是冥冥注定,也许是鬼使神差,五一黄金周的几天里,我来到了陌生的楠溪江。我要找一个不太熟悉的女孩子,她叫吴兰。我曾无意间听她说过她的家在楠溪江边上,村子很古老,都是明清时的老房子,去旅游的人很多。此刻,眼前游人如织,南腔北调,可见她言之不虚。可是人生地疏,寻找该从哪里开始呢?我径直走向路对面绿树掩映的楠溪江旅行社。
  中年模样的女经理和几个高中女学生模样的导游在用我听不大懂的软语说话,见我走进来,以为我要约导游,都迎上前来。我说明了来意。经理改用普通话说:
  “远道来的噢。先坐下来喝杯茶,我们帮您想想办法。不过也不好找的,楠溪江边有一百二十多个古村落,都是新开放的旅游景点。”
  一席话,让我顿时有些灰心。
  她看出了我的情绪,又说:“您别着急,也许会找到的。一会儿让小金陪您去,特殊接待,不收费的。”
  然后她们又用当地方言议论了一会儿,可能是议论先到哪个村落去。
  要讲村庄,我很少见到这么美丽的地方。逶迤而行的楠溪江是一条富有江南风情的流水,水面上突起的美石,高低错落,远近有致,截取任何一段江面都像是苏州城里私家园林中点缀了名贵太湖石的池塘。两岸极目之处尽是些繁密的树木,新绿层层叠叠,宛如泼彩写意。青砖黛瓦的老房子掩映其中,聚散藏露恰到好处,仿佛是艺术大师的精心布局。刚从嘈杂的都市中走来,我感觉到了其中质朴的情致和悠远的生活气息。
  坐着专用于旅游的人力三轮车,沿着江边青石板路上行。身穿黄马甲的车夫快活地运动着双腿,还不时地回头向我介绍当地的风俗人情。我们在立有木结构牌楼的村口下车,横木匾上刻着三个大字“苍坡村”。小金说这是当地最大的村落。首先去村委会。寒暄之后,那里的负责人说:村里虽然有姓吴的人家,但是没有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又说如果没有具体地址,就这样东走西撞的,难找到啊。我们又去了另一个较大的村落芙蓉村,对方的回答大抵相同。
  天色向晚。小金带我来到一个水塘边的人家,说这是一家信誉很好的私人客栈。房间虽然不大,但确实很整洁,地板、四壁都是印满了岁月痕迹的老木板,让人有一种家的亲切感。晚饭间与店主人闲聊。夫妻俩三十多岁,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男人常年在外打工,前天才回来,是一个很憨厚、不善言辞的人,只会频繁劝酒。得知我是来找一个不太熟识的女孩儿的,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们聊了一些事情,都是有关村子的话题。女人说:“平时村里老人和孩子多,年轻人大部分都像吴兰一样在外做工,不安心在村子里。只有到了长假才回来住几天,讲一些城里的新鲜事,我也觉得挺有意思的。像他,”她用嘴呶了呶丈夫:“也愿意在外边。”男人顿时有点儿急了:“那是为了过生活嘛。老在外边没有意思!没有意思!”
  春夜漫长,在这个不同寻常的日子里,尤其显得漫长。我辗转在板床上难以入眠,不知下一步应当如何。窗外偶尔传来夜行动物的叫声,声音清爽空远。想见月色与山气氤氲,在潮湿的峰峦间流动,林梢参差,宿鸟惊寒,春花无声滑落。更兼隔壁时而漏过来两人的低语:
  “啊呀,你的手总是那么重……”
  “想死你了……”
  这样古老的木板房间是不隔音的,房主一定很清楚。那为什么还是毫不在意呢?也许本地的风俗就是这样。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必心负歉疚了,任其自然也好。
  
  夜深无眠,我的眼前不禁浮现出吴兰苗条的身影。在我居住的那座城市,在我家楼下,在那家新开业的饭店,她总是忙里忙外,不得闲暇。但是只要我的啤酒杯里低了一点儿,她就会像风一样不知从哪个方向飘过来把它斟满。她总是笑眯眯的,露着一对小虎牙,显得真诚而自然。这让我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在简单的对话中,得知她是浙江人,来大连快两年了。她的头发向后梳,扎成一束马尾辫,瓜子脸,很秀气。尤其是她的口音带有一种越剧的韵味,更显示出江南女孩的气质。我感觉到她有些与众不同,我是说她与我常年里所见到的众多餐饮服务员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呢?是出水芙蓉般的天然?是她身上隐约可感的灵气?还是不卑不亢的神态?我说不清。
  有一天,她看到我放在桌子上的一本日语杂志,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问我懂日语吗?我说懂一点儿。她不再说话,怔怔地坐在那里,似乎在想自己的心事。并且不再理我。一会儿走出服务台去收拾碗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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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8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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