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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中的可可西里


□ 吴秀山

  说到世界上著名的国家公园,很多人会想到美国的黄石公园或非洲的塞伦盖提国家公园。身边的很多朋友也在问我,为什么中国没有自己的国家公园呢?实际上这只是概念不同。黄石国家公园由美国第18任总统格兰特在1872年签署建立,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自然保护区。很多国家把保护区称为国家公园,而我国的自然保护区分为国家级和省级等不同级别。祖国的大江南北我到过很多的地方,包括我国最早建立的广东鼎湖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建于1956年),但都没给我留下太多深刻的记忆。然而,两度可可西里考察归来后,种种难忘的经历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可可西里保护区就是我们的国家公园,而且堪称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国家公园。为什么这样说呢,下面我就说一下我的见闻和感受。

  首先,“可可西里(.地区)”同“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是不同的地理概念,千万不能混淆。“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只是“可可西里(地区)”的一部分。整个可可西里地区包括西藏北部被称为“羌塘草原”的部分、青海昆仑山以南地区和毗邻西藏、青海的新疆部分地区。国家在划分自然保护区时根据行政区划,将整个“可可西里(地区)”以省为界分为了“西藏羌塘自然保护区”、“新疆阿尔金山自然保护区”、“新疆北昆仑自然保护区”、“青海三江源自然保护区”和“青海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以青藏公路为界,东为三江源自然保护区,西为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平均海拔4600米。

  我第一次考察可可西里是在七月份,随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的研究人员进行了为期5天的短暂考察,只深入到离青藏公路100多千米的范围。可可西里空气稀薄、光照强烈、植被单一,却是成千上万大型哺乳动物的家园。最知名的有藏羚羊、野牦牛、藏野驴和藏原羚。这次考察的感受非常不好,虽然这里有山、有水、有清新的空气,但可可西里好像不太欢迎我们。夏天的可可西里仿佛巨大的泥沼,虽然陪同我们的司机很有经验,但我们每天都纠结于找路和陷车的痛苦之中。虽然偶尔也能看到野生动物出没,但它们多把我们误认为猎人,相隔甚远就仓皇逃跑了,可见人类在它们的遗传基因里留下了多么可怕的印记。

  7月,雌性藏羚羊都到可可西里腹地产羔去了,雄性藏羚羊集戒个体不等的小群分散活动。这时的雄性藏羚羊皮毛土褐色,鼻口部带灰色和浅黄色,竖琴似的环状角约有60厘米高,看上去独特而优雅。它们吃草的时候也不忘维护自己的“等级”。一头公羊把脖子弯得很低,嘴几乎挨着地,只为向前顶着剑一般的角,执意要从另一头公羊身边经过,威胁那头羊直到对方让路。

  根据国际野生生物保护学会( WCS)专家夏勒博士的记述:“我查看了几头死去的藏羚羊,它们的背上布满了洞,里面还有少数幼虫——黑且皱的幼虫有两厘米长。偶尔有一只皮蝇停在我的头上并躲进头发,但我绝不会允许它继续这种生命循环。”通过这段记述我们不难发现,藏羚羊不但要躲避人类的屠刀,还要与蚊虫等自然界的敌人抗争。

   藏原羚和藏野驴就比藏羚羊胆大一些了,见到我们有时还能给一个正脸,让我们这些远方来客一睹它们的芳容。

  我第二次到可可西里是在冬天,这次经历彻底改变了我对可可西里的印象。这时的可可西里就像一个迷你的塞伦盖提,野牦牛相当于那里的水牛,野驴相当于那里的斑马,藏羚羊相当于迁徙的黑尾牛羚,藏原羚相当于那里的汤姆森瞪羚。有一句藏族谚语说得好一走得不够远就到达不了目标,来到这里你才能真正了解这句话的含义,当然我们首先要克服高海拔导致的缺氧、头痛和严寒。

  冬季的可可西里是藏羚羊的求偶场,雄性藏羚羊穿着求偶的“盛装”:略灰或淡黄色的身体,喉咙和脖子下方是明亮的白色,黑色的脸,两条黑纹一直延伸到两只前脚。

  根据我们的观察,为了得到更多的配偶,雄性藏羚羊会大打出手,在求偶期会用矛一样的角刺得对方鲜血直流。如果雌羊进入某只雄羊的临时地盘,雄羊会试图留住雌羊,在它们边上跳跃,口鼻朝天,露出白色的脖子。雄羊有时会低头吼叫,鼻孔两侧独特的核桃状突起动得很明显,像一个共鸣器。它翘起尾巴,白色的长毛像经幡一样在风中飘动。雌羊经常走动或小跑,无视雄羊的炫耀,雄羊偶尔也会勉强跟着雌羊走。如果雌羊甩腿快跑,雄羊就会赶上去,两只羊精力充沛地在草原上追逐。雌羊一旦接受了雄羊,就会停下来允许它靠近。雄羊小心翼翼地靠过来,低着身子,口鼻前伸,唯恐吓着雌羊。最后雄羊高抬腿走上去,前脚伸直,轻轻敲雌羊的大腿,再伸直后腿保持平衡,并完成交配。

  从藏羚羊的染色体DNA分析研究得知,藏羚羊并不是羚羊科动物,而是羊亚科动物,但仍保留着一些类似于古老的羚羊科祖先的形体和行为痕迹。大约800万年前的中新世,西藏高原接近现在的高度时,羚羊科动物,包括原羚,从羊亚科动物中分离出来。这也为在这里演化的羊亚科动物——岩羊(实际上和山羊接近)、西藏盘羊、藏羚羊——开辟出一块新的独特栖息地,动物们有了各自适应的环境:岩羊在悬崖附近,盘羊在起伏的山上,藏羚羊在平原上。藏原羚、野驴,可能还有野牦牛,也是在这片高原上演化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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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大自然 2012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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