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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雨唤醒狮子


□ 刘荣书(满族)

作者简介:刘荣书,满族,1968年生,河北省滦南县人。作品散见《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北京文学》、《山花》等杂志。小说被多种选刊转载。短篇小说《地理指南》入选2006年中国小说排行榜。中篇小说《遥远的亲人》入选2012年河北小说排行榜。本刊曾发表其中篇小说《换心》、短篇小说《那年夏天的溺水者》。

  1

  晚饭很简单。苞米渣子粥,一碟小咸菜。咸菜是去年冬天腌的——萝卜,雪里蕻,蔓菁,足足腌了一大缸,能从这一年秋天吃到来年春天。夏天各种青菜下来,也就不愁菜吃。咸菜里拌点切碎的葱白,香油盛在输液瓶子里,院子里有老乡在医疗站工作,顺几个,很简单的事。像这种输液瓶子,用来盛酱油、醋、香油,真是好用。胶皮塞子一拔,发出“砰”的一声,香味直钻鼻孔。总不忘把鼻子贴瓶口嗅嗅,嗯,真香!香油得拿捏着斤两来倒,出一滴,手不想动了,觉着少,又斜一下。而后伸出舌头,舔舔瓶口。咂巴咂巴嘴,把塞子盖上了。

  这样的饭吃起来总是很香甜。两个人,平时话就少,吃起饭来,话就更少。只听见从男人嘴里发出的“稀里胡噜”声。女人喝一口粥,猫似的吧嗒着嘴。她吃东西秀气,去菜碟搛一点咸菜,总是挑挑拣拣。她不大喜欢葱味,胃口也不行。自己不能吃,倒喜欢看男人的吃相。她甚至想,如果一大家子围在一起吃饭,该有多热闹。肯定有意思!想到这儿,她就笑了,瞟了一眼男人。

  明天几点的火车?

  男人歪着脖子搛一筷咸菜,吸溜着嘴,说:十点。饭吃得快,汗从他的额头冒出来。搛一口咸菜又接着说,明儿早起四点喊我,都和他们说好了。我搭去马家屯拉粪的马车,满赶趟。

  饭吃完,女人蹁腿下炕,趿拉着鞋嚓嚓嚓挪到屋角。屋角码了两个包裹,上面那个小,是用碎布头拼的,红红绿绿,看上去像是女人家用的。下面那个稍大,那种黄色的旅行包,刷得泛白。“为人民服务”几个字,还能影影绰绰辨出来。她把小包打开,里面是几包烟,还有几瓶高粱烧,还有一块布料,还有其他平时攒下来的零零碎碎小玩意。她舒心地叹息一声,把小包搬下。拉开旅行包拉链,旅行包里装了满满一兜炒熟的葵花籽。黑亮黑亮,像虫子一样“鼓涌”着。她把手插进去,哗哗翻找,翻出两个纸包。一包是葵花籽种——几年前回去,老家人都说让给捎点,这东西吃着香,没油水的日子,磕着是个意思。她本想寄一些葵花籽种回去的,但回来一忙就给忘了。另一纸包里是粮票、布票,还有一些钱。她扭头对男人说,要不把它揣身上吧,揣身上安全。

  男人已吃完饭,正在炕下找鞋。他“嗯”一声,便出去撒尿了。

  这片房子是两年前盖的。三家凑在一起,有了一点屯子的样子。后来被人称作:三家屯——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现在房前屋后种了大片的向日葵,长得有半人高,夜色里望出去,一眼望不到尽头。屋子前后连个栅栏也没有。秋天时,三家人坐在一起唠嗑,伸手拧一盘葵花籽下来,边嗑边唠,很是惬意。那两家丫头小子一大堆,就他们家孤身两个。起初唠的都是关于老家的话磕,但说着说着,话题自会拐到他们身上来,说实在怀不上,就过继一个吧,清汤寡水的有啥意思。马家屯有个老娘们特别能生养,八个儿,又怀上了。养不起,说要过继出去一个。老马拐着弯认识他们,不行就抱一个?女人不同意。女人说,要抱养,也要从我哥家抱养。打断骨头连着筋,到啥时也错不了。

  本来该女人回去的,顺便看一眼她的哥嫂,但她工作忙。男人是农机站的维修工,现在地里轻省,没多少事。站长虽是本地人,站长老婆却和他们是老乡,请假很给面子……都多年没回去过了?男人打了个尿噤,还是禁不住有些想念。

  躺在炕上,女人问:这次回去,不回你的李庄看看?

  男人瓮声说:不去,也没啥念想,去了做啥!

  女人叹息一声,暗自里想:哪里是没了念想,是他不愿回。他娘带着他,半路改嫁,嫁到李庄,早几年就死了。他后爹又续了弦。那个李庄,对男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个家。

  不回去就算啦。回去,也是不招人待见。她开导他。

  回来的时候,可要把孩子给照应好喽,别粗心大意的。

  嗯。

  都快睡着了,男人忽然坐起来,对女人说,要不多带些钱吧。咱俩不是刚开支吗?要不都带上。毕竟把孩子从人家手里领过来,一把屎一把尿的,多不容易。

  这话女人不爱听:你当买哪!都是自家人,还提啥钱不钱的。她扭身背对了男人。

  男人想了想,就又躺下了。平时他们没少惦记他们,常把粮票、布票、钱什么的寄过去。她总念叨她哥的好,有时说起小时候的事,说着说着就哭了……日子可长着呢,都是吃一锅饭的家里人,等以后吧。如果那孩子过来,就真是亲上加亲了。

  2

  从春天开始,男孩便从母亲那里,窥破了自己命运的走向。她似乎对他格外珍重起来。东挪西凑的,为他做了一件新衣服。以前他总是穿哥哥们穿过的旧衣。不是大了,就是破了。饭桌上的菜——其实有什么菜啊,一年一年的,只有春天发酵好的一大缸黄豆酱,捞一碗,放在饭桌中间,蘸小葱和萝卜吃。或是,把酱和豆角、南瓜放在一起熬(那时总说熬菜而不是炒菜),没有油水,放半锅清水,放些盐,放上黄豆酱,开锅即可。即便这样,饭桌上也总免不了争抢——那些孩子就像一帮饿狼崽子……只在农活累时,母亲才会炒几个鸡蛋。鸡蛋平时不敢动,要用它换钱,再换成油盐酱醋。而摆在桌子上的这碟鸡蛋,父亲动都不想动,他拉不下面子吃那独食。每当男孩和哥哥们伸筷去碟里试探,会被母亲敲开筷子,有时敲在手指上,就又免不了一通哭闹……而现在,男孩可以大大方方去吃那鸡蛋了。有父母默许,哥哥们自然也就效仿。男孩倒端起架子,对那鸡蛋看也不看。而这时,母亲或父亲,便将大块的鸡蛋送入他的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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