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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瓦窑堡


□ 王巨才


因为母亲的病,今年春节一放假,我便匆匆赶回陕北
十年前调北京工作,当时最放心不下的是父母的身体,临别时再三叮嘱他们有病一定要及时去医院,千万不要硬扛;我只要有空,会常回来看看的。对我人过中年的这次调动,父亲本来就有一种无可名状的忒特,听了后边这句话,显然以为只是出于宽慰说说而已。他泪眼迷朦地摩挲摩挲我的头发,又弯下腰去拍打拍打我的裤腿,说,再不要给我们操心了,好好去干你的工作,远路风尘的,哪能经常回来,吃公家那碗饭不容易,由不得自己。
父亲是我到北京的第三个年头去世的。病危时我正在外地出差,飞机汽车几经辗转,又遇大雪延误,回去后竟未能见上他生前最后一面。心里的那份痛悔,真是锥心泣血的感觉。
这次从北京出发,已是阴历腊月二十八,正赶上铁路第五次大提速,晚八点半乘新开通的Z19次特快,次日凌晨便到西安,下车后休整半日,下午八点,又登上刚刚贯通陕南陕北的安康至神木的火车,一夜安睡,醒来已是瓦窑堡车站。
老伴不无惊喜地感叹:你说快不快?说话中就回来了,真是方便。
见我们一脸兴奋,儿子瞟了瞟眼,摇头晃脑说:少小离家老大还啊。
我脱口纠正:酸臭。该是青春作伴好还乡。
但要细较起来,要准确表达我此时的心境,还是杜甫老先生“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这两句诗更为贴切。
是的,这一天两夜的行程,我们一家人东拉西扯,说说笑笑,毫无旅途的焦愁和疲惫,倒是真切地体味了一把“其乐也融融”的天伦温馨。
有弟弟的引导,很快便到母亲居住的新家。我家原有三孔砖窑,前些年旧城改造时拆掉了,现在的三层楼房是城建局统一规划,公家和住户共同集资兴建的。楼房临街,高门亮窗,一字排开,足有半里路长。一层为出租的门脸儿,二、三层住人。从二楼的窗子望出去,街上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卖灯笼年画的,买青菜熟食的,呼朋引类,吆五喝六,加上高分贝回旋的音响声,一派喧嚣。那景象,直如一帧活化了的《清明上河图》,若不是有亲人在旁,真会让人产生今夕何夕、此身何身的迷惑。
母亲是骻骨粉碎性骨折,经三个多月的医治,正在康复中,只是还不能下地行动。见我们回来,特别是看到日夜念叨的孙子,自是乐得合不住口。啦过话,吃过饭,午觉起来,她再三催弟第领我们到街上去转转,说可热闹啦,可时新啦,你看看就知道。见我推诿,弟弟嘿嘿一笑,说,你以为就你们北京好,瓦窑堡现在也“红洋”了,不比从前。
瓦窑堡,这个在“毛选”四卷和中共党史教材中反复提到,又在丁玲等著名作家笔下多次出现过的地方,其实只是陕北高原连绵群山无数皱褶中的一个小小县城。我上小学、中学时,全城也就万把人口。狭长的街道全用石板砌就,也不知经过几朝几代的蹭磨,路面像涂了一层厚厚的腊油,白天晚上,总也折射着钢锭般乌青乌青的光亮。街道的两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铺面,但除过百货公司、供销社、生产资料公司、医药公司等几家国营门市和骡马大店、大众食堂外,多数已改作民居。城中心的中山门前,另有几家卖凉粉、煎饼、碗饦和油茶、枣糕的、据说“文革”中都以无正当职业为由迁返农村了。总之,除非是到了“六月六,新麦子馍馍熬羊肉”的农闲季节,或是八月十五、春节等几个大的节庆,平常的日子,这古旧的县城就像上了年岁的老人,在岁月的风尘里满脸沧桑,显得格外落寞、冷清。
街道就在楼下。由于行人拥挤,从西头到东头,又绕到县河对岸新建的“农民街”和农贸市场,整整转了两个钟头。经过的商号店铺,至少要有四五百家。弟弟说,这大多是由进城的农民经营的,要不农村怎能那么富。也有从江浙一带和内蒙山西来的,全城流动人口有四万多,加上有常住户口,近七万,听说过两年就要申报县级市。
令人惊叹和赞赏不已的,是那些店铺新颖气派的名号和美观醒目的招牌。我留意了一下,我家对面的几户,就依次是:中山摄影工作室,丰采日化城,安徽黄山名茶,国威电器,中山移动通讯,家庭用品批发城,金龙超市,陕西金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等等。端详着这些五颜六色、目不暇接的牌匾,我一时恍如置身疾驰而过的岁月激流和蓬勃涌来的时代风云,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及至回过神来,眼角竟有些潮湿。
入夜便是除夕。家家户户的“火塔”一片通红,鞭炮声震耳欲聋。街上的彩灯和高处和灯笼交相辉映,亮如白昼。吃过所饭,又陪老太太打几圈麻将,大家都渐有倦意,陆续睡去。而我和弟弟谈兴尚浓,便到隔壁房间里继续啦话。
谈起光景,弟弟说,还可以。杂七杂八加起来每月总有六千来块钱的进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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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4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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