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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情的升华”与爱情的“牧歌”


□ 赵乃增

  与林大中同志商讨
  
  长期以来,在四人帮新宗教教条的严密禁锢下,某些涉及色情描写的作品被粗暴地斥为色情文艺,许多文艺作品中健康纯洁的爱情描写,也被诋为亵渎灵魂的黄色和色情的东西。这种戒律实在偏激得可爱。其结果,无辜的爱情便与所谓封、资、修一道蒙受恶溢、幽禁冷宫。在时髦的社会舆论中,也就形成一种奇怪的标准:进步的或革命的文艺作品是绝对排斥爱情描写的。至于某些涉及色情描写的作品,更在禁绝之列。粉碎四人帮之后,这种状况开始有所好转,但仍然发生类似《望乡》的风波和禁读《茶花女》的笑话。林大中同志的《黄色,色情,爱情》一文就专门谈了如何看待文艺作品中这类描写的问题,排除四人帮造成的混乱和某些糊涂观念,我觉得是有意义的、有必要的。但是,这篇文章所阐述的某些观点,我觉得还须进一步商讨。
  “爱情只是色情的升华”的提法是不准确的。色情,这个概念有着特定的涵意,概括着人类性现象中某类丑恶的现象。它不同于一般的性爱,更不同于爱情。“色情的升华”并非必然地发展为爱情。色情而升华、扩展,一般的情况倒是表现为淫靡的肉欲和道德的颓废。生活和文艺中的色情就提供了这种客观真实。我以为从色情不可能孕育和升华纯洁的爱情种子。林大中同志讲色情是“性现象的源本”,仿佛爱情自然就是这个“源本”的升华。其实不然。广义地说,“性现象的源本”乃是生物延续后代的遗传本能。人类作为高度进化的社会生物,虽然已离开了狭义的动物界而社会化、人性化,但仍然具有一切生物所共同的本能特征。人类性爱就是这种本能进化的表现形态,恩格斯称之为“性的冲动的最高形式。”①而色情却是逸出于正常性爱之外的特殊表现形态。所以,两性间的性爱,包括夫妇之间正常的性生活,都不能笼统地叫做色情。色情与爱情是有本质区别的。列宁曾说:“情欲可以是肮脏的,也可以是纯洁的。”②他所说的情欲,指的就是人的性爱要求。我认为,色情就属于肮脏的情欲,而爱情则是纯洁的情欲。因为色情的本质就是趋向于色欲与肉欲,“色情的升华”只能将人的性爱引向单纯的色欲与肉欲,降低为生物的本能。林大中同志讲,“色情也可能在纯真的爱情净化下超乎肉欲”,“毕竟不象教士们诅咒的那样龌龊卑下”,这说法是很费解的。生活中哪有这种“超乎肉欲”的色情?未免过于抬高了色情的身价。而爱情(我们讲的是现代意义的真正爱情),却是性爱的升华和净化,能使人的性爱趋向纯洁、高尚的情操和理想,超乎本能,制约本能,尽管它的发展必然达于肉体的结合,但爱情究竟比单纯的肉欲丰富得多,完美得多。在生活中,也确实有许多富于革命情操和崇高理想的伴侣,他们的爱情是共同理想与志趣的结晶,并不搀杂任何色情成分,当然更不能说这种爱情只是“色情的升华”。裴多菲的“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的宝贵格言,陈铁军、周文雍这对革命情侣在刑场上举行婚礼的动人事迹,就深刻地说明这个道理。即使以曹雪芹这位严肃的作家为例,他在《红楼梦》中的色情描写,多数是暴露封建贵族家庭荒淫腐烂的人伦关系,而对于贾宝玉和林黛玉从两小无猜而萌芽、发展起来的爱情关系,既写出他们对于封建利禄、封建礼教叛逆的思想基础,又写出了这种爱情关系强化了他们对于封建势力的叛逆性格。宝黛爱情并没有搀杂肮脏的或淫秽的色情成分,也不能说他们的爱情是“色情的升华”。《望乡》中的阿齐对于阿秀倾吐内心爱情,则是被侮辱与被蹂躏的女性对于真正性爱的追求。在妓馆那种摧残人性的罪恶环境中,阿齐的爱情以一种近乎色情的方式表现出来,但毕竟不同于接受嫖客的色情玩弄,因为其中有着高于色情的真挚情爱。这表明,她不甘于在肮脏的色情渊薮里麻木和堕落,才可能在心灵深处迸射爱情的火花。这种爱情,既不能说是色情的“净化”,也不能说是“色情的升华”。
  在文艺欣赏和文艺创作中,对色情描写也应持唯物的辩证的态度。文学艺术反映社会现实,自然会接触到人类性现象中假、丑、恶的东西。林大中同志讲:“一切应当正常”,无需大惊小怪,是很正确的。但为了反对文艺“把色情封为禁区”,主张色情“难以或缺”,人“不能没色情”,“无产阶级也需要爱情,也不能离色情”,却容易引起某种误解。对于革命的无产阶级和劳动群众来讲,他们需要纯真的爱情,却可以抛开色情,超乎色情。文学艺术再现现实,固然不能将色情排除在外,但怎样处理却体现着作家的创作倾向。例如,意大利文艺复兴时代的作家薄迦丘,在《十日谈》中以相当露骨的色情描写,暴露僧侣禁欲主义的伪善的说教和糜烂的灵魂。在当时,这种描写曾是薄迦丘反对僧侣道德的一种手段,有其历史的进步意义。但是,象薄迦丘及某些作家对这种描写采取欣赏态度和无节制的渲染,我们就需慎重对待。我国明代的小说、近代郁达夫的小说,外国莫泊桑、德莱赛的某些作品,虽然它们的基本倾向是进步的,但过多的色情描写则有损于人物形象的刻划,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主题思想的严肃性。当然,无产阶级文艺也会触及某些色情描写。而严肃的作家对此总是惜墨如金的,能避免者则避免,即使某些必要的色情描写,也是依据创作意图和描写的题材、对象,以十分慎重的态度、适当的方式处理它,不必按照过去文学作品的方式去描写。高尔基、法捷耶夫等作家笔下的色情描写片断,一般都是用于没落阶级和某些道德堕落者的身上,揭露这类人的丑恶灵魂,引起读者对他们(包括他们的色情行为)的厌恶和憎怒。同样都是色情描写的片断,作家的创作倾向和作品的客观效果是不同的,不能一概而论。即便如此,我们也不可忽视色情描写所特有的副作用,采取分析的或批判的态度是必要的。无产阶级文艺固然不应“把色情封为禁区”,但作家热情讴歌富有优美情操的爱情,少写甚至不写色情,并不等于新宗教的“性扼杀”。中外的无产阶级文艺,大量的作品并没有色情描写;即使非无产阶级的文艺,大量的作品也没有色情描写。由此可见,讲色情“难以或缺”、无产阶级“不能离色情”,立论是很薄弱的。无产阶级要什么样的爱情描写,这也是林大中同志的文章提出的一个重要问题。他说:“可惜今天文艺虽然已经敢写爱情,写的还都是从天国里搬来的爱情,至少是从柏拉图理想国里搬来的爱情。”他认为“不能只唱牧歌”。那末,究竟唱什么样的爱情之歌呢?如果我理解的不错,那末,“爱情只是色情的升华”,无产阶级“不能离色情”,实际就是作者立论的出发点。显然,作者要求的是一种从色情升华的爱情之歌。既然爱情不是那样“超凡入圣”,色情也不是那样“龌龊”卑下,于是按照林大中同志的逻辑,凡是描写超乎色情之外的爱情,大概就是从天国里或从柏拉图的理想国里搬来的了。我认为,这是关系到创作实践的一个重要问题,是值得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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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1979年第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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