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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信仰:社会结合的地域性纽带 ——以四川省宝兴县硗碛藏族乡为例


□ 李 锦

  本文通过对四川省宝兴县硗碛藏族乡的田野调查,揭示了硗碛山神的总体特征,总结了硗碛山神信仰的地域性特点,指出祭祀山神的仪式,即祭山会在当地社会结合中发挥着地域性纽带的重要作用。

  关键词:山神信仰 祭山会 社会结合 地域性

  作者李锦,女,四川省民族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地址:成都市文殊院街18号,邮编610017。

  “所谓社会结合,是指人和人之间结合的纽带、方式及其功能”。对于传统农业社会中的村落而言,社会结合的纽带可能是以血缘为主的,也可能是以地缘或业缘为主的。信仰往往在社会结合中扮演重要角色,是促成社会整合的主要机制。

  但是,在不同的社会结构下,由信仰表达出来的知识体系的差异,以及由信仰仪式所形成的社会结合过程,往往是不同的。例如,麻国庆通过对中国汉族村落中的庙和日本村落中的神社的比较研究发现,日本的神社主要是地缘性结合纽带,而中国的村庙则主要是血缘性结合的纽带。在藏族社会中,由于藏传佛教广泛而深入的影响,人们一般认为藏传佛教是其社会结合的重要纽带。2005年9月和2009年9-10月,笔者曾两次到四川省宝兴县硗碛(当地发音为yao ji)藏族乡进行有关“山神信仰”的田野调查,发现山神信仰在当地藏族社会的社会结合中发挥着不容忽视的重要作用。

  在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山是神灵的寄居之所。据《山海经》中的有关记载,中国的山地可以划分成二十六个区,有四百五十一座山,每座山都有自己的神灵。有学者认为,大致在西汉时期,汉族就形成了以五岳为代表的山岳祭祀系统。现在的藏彝走廊地区内,汉族社会仍广泛存在山神信仰。例如,甘肃陇中地区几乎每个村落都有山神庙,每年正月初八在甘肃陇中地区被称为“地日”。人们通常把土地信仰和山神信仰联系起来,把土地神安置在山神庙中,合称“山神土地”。每年四、五月份,各个村寨要进行“闸山”仪式,以实现禳解雹灾和驱除虫害的愿望。在藏族社会,山神信仰的作用很大。谢继胜指出,山崇拜是古代藏族最重要的自然崇拜之一,是藏族民间信仰中最具有个性特征的崇拜形式,构成了藏族整个原始信仰体系的基础。②内贝斯基在描述西藏的神灵和鬼怪时,对纷繁复杂的山神在西藏神灵体系中的位置进行了讨论,并将山神定位于世间护法神的地位。格勒等通过对藏北牧民的研究指出,藏族的山神信仰是有地域性的:“在藏北,无论大小部落均有自己的神山,某一部落的神山,其他部落的人未必也将其视为神山。”索端智根据青海热贡地区的田野调查资料进一步指出:“山神作为一种普遍的集体表象,它所隐喻的是藏区大小不同的区域社会,是区域社会的一种象征。”

  嘉绒藏族地区的山神信仰同样非常普遍。除了墨尔多神山是全嘉绒地区的神山外,许多地域都有自己的保护山神,如汶川瓦寺土司区的草坡乡,就有十一寨神。“各神依地名命名,如土司的山神名‘麻石古,,草坡寨的名‘得尔哥’,张牌的名‘格尔加桔’,沙牌的名‘穷维拉母’,湾寨的名‘巴不蓝,等”。其信仰的山神与其守护地域是重合的,也具有索端智所讲的区域社会象征的特点。本文将以硗碛山神信仰为例,讨论嘉绒藏族地区具有地域性的山神信仰如何发挥社会结合纽带的作用。

  一、硗碛的山神及其信仰的地域性

  (一)硗碛的山神

  四川省宝兴县硗碛藏族乡,位于夹金山南麓,面积888.9平方公里,距成都284公里。平均海拔3000米,海拔最高点4880米,最低点1800米。据全国第五次人口普查,全乡5126人,其中藏族占85%,汉族占15%。藏族人口均属藏族支系嘉绒藏族。生计方式为农耕和高原畜牧业相结合。社会基本单元是以房名命名的家屋。其信仰体系中既包含藏传佛教,也有许多苯教遗存,还有一些民间信仰。在硗碛,有众多的山神,山神崇拜是当地最为基本的信仰方式。

  1.雅西拉姆山神。雅西拉姆山神是一个女神,她所在的山的名字叫“卡尔贡阿”。相传硗碛过去没有山,现在硗碛的山山水水均是神灵赐予的。有一天,神灵们商议将山推到海里。一个叫做雅西拉姆的女神考虑到自己力气小,走得又慢,因而还没到预定的日期便悄悄提前出发。结果,那些男神还没有将山推来,女山神就已经把龙神岗推到当地最好的地方。天亮的时候,五个神仙在斗法,五个山岗即将碰到一起,形成了现在的硗碛地形,俗称“五龙下海”。⑧硗碛人认为当地最好的地方就是雅西拉姆住的地方,唯一的一座寺庙便坐落于此。由于雅西拉姆是一位女神,在神仙斗法的过程中取胜,因而卡尔贡阿山山势平缓,但仲入硗碛冲积平坝的位置最深。据说天亮的时候,甲琼和多喔两座神山的山神也赶到了硗碛,但被雅西拉姆用两只脚蹬住,在两山的山体上形成了两个山凹。雅西拉姆在硗碛所有山神中地位最高。

  2.仁沾喇嘛山神。即第二大神山,山名“善卡尔底”,山神“仁沾喇嘛”。传说仁沾喇嘛山神是由人修炼成的仙。他出生在硗碛乡夹拉村,是位于青龙河边的一户穷人家的孩子。在他母亲怀孕期间,其家周围每天晚上都发出光芒,邻居们都觉得这个孩子一定很有来历。长大后,在大家的资助下,他去西藏学习,取得了格西学位,学成后回村当了喇嘛。他的法术很高,修炼为山神,整个善卡尔底山都归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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