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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自信


□ 李 锐

  看完成一兄的长篇小说《茶道青红》之后,在被吸引、被打动、被感染的同时,不由得想起一件身边的事情。
  最近,太原人有个热门的话题,就是“动车组”,动车组一开,太原到北京的行车时间从八个小时骤减到三个小时。大家在赞叹现代科技的效率和速度的同时,不免也为乘坐了多年的长途大巴惋惜。谁都知道,动车组开动之时,就是长途大巴停业之日。就像当年汽车代替了马车,拖拉机代替了老黄牛一样,新的不来旧的不去,事物的消长就这样自然而然无动于衷地在我们面前发生。许多年之后,如果有人秉笔书写山西运输史,动车组的开通,当在必然的记录之中。在被称为历史的事物中,消亡的东西,淘汰的事情,总是人们首先遗忘的对象。关于辚辚的马车和悠远的牛铃,关于乘坐大巴去北京的种种旅途见闻,也同样会很快被人们忘记,描述这种情形有个专用的词汇——湮没。面对这样的湮没和巨变还有一个词——沧桑。
  上个世纪初,1903年,贯穿中国东北的东清铁路(也称中东铁路)全线运营,紧接着1904年西伯利亚大铁路全线贯通,中俄两国间的陆路贸易即刻改观。原来依靠帆船、驼队北上运输茶业、药材、丝绸的贸易,当下彻底改变。一两百年间,奔波于万里茶道上创造了辉煌业绩的山西茶商们,也随之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被历史所湮没。在世界文明史上,最早让他人了解、知道中国的,不是三皇五帝,也不是孔子、老子,而是三样最实用的产品:瓷器、丝绸和茶叶。至今中国和瓷器在英文书写中还是同一个单词:CHINA。而喝茶已经成为许多欧洲人不可更改的日常习惯。可是如今端着精美的瓷器在温馨的客厅里怡然饮茶的男女们,恐怕很难知道“西伯利亚的汉堡”“沙漠中的威尼斯”是什么意思,更遑论恰克图买卖城中的“晋省人”都曾经做过什么,都有过怎样的创业经历和喜怒哀乐。不知为什么。对于经通西域连接欧亚的丝绸之路,和通过海路进行大宗交易的海上丝绸之路,广为人知;可山西商人历尽艰辛穿越草原、大漠北上恰克图,所开辟的这条万里茶道却很少被人提起。而当年,正是这条茶道为欧洲人提供了最上等的“陆路华茶”。
  所幸。湮没来临的时刻,也是小说登场的时刻。
  时隔八年,我们有幸在《白银谷》之后,又读到了成一的新作《茶道青红》。
  八年前,成一出版了他九十万字的长篇巨著《白银谷》,当时我曾写过一篇书评,在那篇文章里我反复提到《白银谷》“稳如泰山的自信和大气”。《白银谷》是一个转折点,是成一“天命之年”的变法之作。此前,成一的小说大都是以消解情节、心理铺陈、反复咏叹为特色的。成一在大家都还不怎么“先锋”的时候就早已经独自一人先锋起来,却又在文坛纷纷以各种“后主义”为标榜的时候,转而回到了写实的白话。平日里沉默寡言、深思熟虑的成一,做事也一向脚踏实地,用心专注。“经过这十五年小心、耐心的掘进和积累”之后,他才开始了自己的转折,开始了自己的“弃农从商”,而起因却只是一个非常朴素的想法:“想努力写一部好看的小说。”为了完成这个朴素的想法,“语言,也尽力做了‘净化’,借鉴旧白话,加现代口语,滤去‘欧化’痕迹。总之尽力使小说好读。”
  现在,《白银谷》之后又有了《茶道青红》,成一在他的变法之路上又迈出坚实的一步。《茶道青红》无疑是一部很好看的小说,不仅故事情节跌宕起伏,人物命运震撼人心,茶道上的种种专业经营、商家的谋略志向,也被写得津津有味。对文体的琢磨作者显然更为自觉、用心深远。《茶道青红》的语言更趋古朴、典雅,颇具《三言二拍》的神韵,而现代口语的加入又让古朴生机勃勃焕然一新。谋篇布局显然借鉴了章回体小说的体例,每一章节承上启下情节环环紧扣,更有章回体少不了的“开篇诗”———用辛弃疾道尽离愁别恨的一首“贺新郎”开篇,款款叙来,写出万里茶道上山西茶商们的千难万险和举世罕匹的壮举。在一片网络写作、时尚流行的喧哗林莽中,在难以想象的“湮没之深,发掘之难”的历史废墟上,成一从容淡定地举起他新白话的书写。以新白话重述历史,以一种地道的本色中文讲述故事,就成为成一晋商小说的不懈追求。
  当然,所谓的还原客观真实,所谓的恢复历史本来面目,既不是小说的根本任务,也不是文学所能承担的使命。那么,以新白话重新叙述的晋商故事到底有怎样不同的文学意义?到底可以达到怎样的文学境界?在当年那一群“卑贱之身,恭顺之行”的商人身上到底有着怎样的人性光辉?也就成为无法回避的拷问和质疑。
  要回答这些问题,语言是个关键。在我看来,一个作家选择什么样的语言来讲故事,绝不仅仅是写作技巧的改变,而是写作者文化立场、身份认同的最佳证明。自上个世纪初的新文化运动以来,中国现当代文学一直在走一条不断西化的道路。文学体裁、审美标准、叙事技巧、语言风格无不取法于欧美。发端于欧美的种种文学流派、思想潮流,轮番在中国上演,并被视为至高无上的标准。中国自新文化运动以来的文学史,几可看做是欧美文学的“副本文学史”。而改革开放三十年来,在这样的集体无意识当中,争当“副本”以为最高的荣尚,几乎一直是当代文坛的主调。很长时间以来,自觉不自觉的欧化翻译腔,一直是中国文学的至高典范。成一兄当年就曾尖锐地批评过中国大陆文坛到处泛滥的“副本文学”。并非别人的文学不好,别人的文学非常好,而是在一味的模仿中丧失自己不好。并非别人的主体性不好,别人的主体性很好,而是在一种别人制造出来的全球化等级中自我殖民非常不好。自新文化运动以来已经一个多世纪,我们是否可以问自己一个简单的问题:我们能用方块字深刻地表达自己吗?我们能写出一部地道精彩的中国小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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