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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现代人的精神困惑



  中国社会大跨度和加速度的与世界接轨,使国人收获了物质的充盈、科技的腾飞,直至生存的优雅与方便,但同时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心灵撞击与思想挑战:新旧体制的深层龃龉、多元格局的激烈博弈、缤纷媒体的无序纠缠,复杂现象的互为牵制,连同“现代性”作为一种社会走向原本就包含的种种矛盾和悖论,交织成一个个难以破解的精神迷局,让人们倍感内心的迷茫、眩惑、焦虑和忧患,以致平生解惑的诉求与启蒙的渴望。而这时,若干立足于生活和时代前沿的作家,恰恰捧出了自己浸透着精神汁液的散文之花,从而实施着与国人的对话或潜对话。
  拥有真正的先锋意识的韩少功,凭借掌握外语、视野开阔的独特优势,让目光和思绪久久停留于人类社会的现代进程与精神难点,努力发现并诠释着其中的困惑所在与价值所藏。早在1990年代,他的《夜行者梦语》《性而上的迷失》等文,就在开阔的社会与精神背景之下,多角度地探讨了现代人无法回避的金钱、贫富、宗教、性爱以及理想的垮塌与重建、人性的流失与救赎等问题,以此构成了饱含着追问与启迪的别一种声音,丰富着一个时代的思想含量。而近年来的《进步的回退》《民主:抒情诗与施工图》《一个人本主义者的生态观》《笛鸣香港》《漫长的假期》等篇,则是或高屋建瓴地辨析着社会进步的尺度,或深入细致地勾画着民主体制的界域,或透过地域解剖现代社会的特点,或借助记忆反思现代人生的缺失,直至整合为体现着辩证、深刻与成熟的精神气场,进而使国人意识到:真正的合理的现代生存,除了经济和物质的维度之外,还应当有一种文化和人本的维度。南帆也是善于透过观察与思考切入当下的散文家。他写的《读数时代》《网络的风流》《电子政治家》《移动的倾诉》《虚假的出走》等等,让思想与智慧的射线直抵现代生活的特征性部位,如电视、网络、手机、时尚、旅游美容等等,就中展开灵动跳脱而又鞭辟入里的或描或述,其笔锋所至,不仅活现了当下每见的“没有重量的生存”,而且引领我们对这样的生存作深入的打量和冷静的思考,由此保持人的从容与自尊。蒋子龙不断有散文随笔问世。他笔下的《品评2006流行语》《猪年拾锦》《2008世事新说》等系列篇章,抓住现代生活中那些光怪陆离、风行一时的现象与事件,展开灵思妙想与俏笔谐墨。其字里行间看似一派轻松,实则别寓深意——它让你十分生动和具象地感受到当下生活中那些司空见惯的不能承受之轻,进而悄然开启由若有所思到骤然警惕再到寻找终极的心理流程。
  显然是为了给自己最终指向现代的散文言说,提供独特的视角和有力的佐证,一些作家欣然走进历史,以求在那里获取可以借鉴的精神资源与社会启示。在这方面,张炜堪称用力勤笃而又成效卓著。这位文学疆界里的思想者,不仅对大地一往深情,而且对历史别有洞见。他的《屈原笔记》倾听《楚辞》的心音,其落脚点则在于呼唤现代人的灵魂丰腴和人格高洁。如果说这样的旨归还更多属于水到渠成的古为今用:那么他的新作《芳心似火》,则在历史的天幕上打开了全新的场景与思路。该书以精致的笔触勾勒了齐文化与鲁文化的不同,就中凸显了齐文化的物欲勃发,风流倜傥。接下来,又将齐文化与严刑峻法,专制高压的秦文化加以比较,既道出了二者的在在不同,更指出了它们的异中之同,并丝毫不回避其殊途同归的最终沉沦。这时,一切之所以如此的种种原因,便无形中成为当今社会发展的前车之鉴;而它们共同忽视了的东西——不间断的积累“美好的思想和感情,以及管理这个世界的方法”,则化为作家对人类未来的虔诚祈祝。张承志的精神视线常常连接着宗教和底层,但也从不轻视历史。他的新著《敬重与惜别》立足于“脱亚入欧”思潮下的特定背景,解剖日本近代史上的一些群体和事件,并顺便梳理中日关系史上的恩怨冲突,其不少思想与见解虽然针对异域,但也不失为国人清醒自我,认识世界,把握当今的它山之石。王充闾一向主张用散文激活历史,同时用历史滋养散文,并由此实现历史意识与当代精神的对话和衔接。他的若干近作于此尤见苦心与功力。如《用破一生心》透过对曾国藩身上名缰利马的解构,由衷呼唤着现代人格的自我解放、自由创造;《歌德:断念》撷来歌德由奔放到沉潜的精神轨迹,作为物质时代浮躁心灵的抚慰与启迪。《龙墩上的悖论》系列,揭示了封建帝王命运的二律背反,只是内中何尝没有当今时代的处世理念?一部《张学良人格图谱》虽是为少帅写心,但谁又能说它与构建理想的现代人格全然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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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0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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