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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的河流(组诗)


□ 玖合生

  风,吹疼了谁的眼睛
  
  风,吹疼了谁的眼睛
  草的眼泪
  树的眼泪
  
  甚至一块冰冷的石头
  都有了流泪的心情
  
  于是,我在想
  假如有一天
  我不在这个世界
  谁的眼泪
  会沾湿我的墓碑
  
  谁的灵魂穿透了一枚落叶
  
  雨,敲打着山背
  一支短笛
  衔在牧人的嘴里
  一首山歌就这么湿了
  一群蚂蚁疯跑着
  痒了的泥土
  肿了
  
  风在舞蹈
  谁的灵魂穿透了
  一枚落叶
  
  呻吟着的土地
  嘴巴里,却只能
  含着一根枯草
  
  一群羊啃掉了故乡的青草
  
  一群羊
  啃掉了故乡的青草
  疼了牧牛人的心
  
  一群牛
  吞了故乡的嫩叶
  牧羊人的草箩箩
  只剩忧伤的短笛
  
  恋人的镰刀
  割了原野上疯长的草
  我竟背不动
  一只母亲空空的竹篮子
  
  一只倾听栖息在枯干的枝条上
  
  一只蜻蜓
  栖息在枯干的枝条上
  对着我笑
  
  季节剥去了大地的衣裳
  空旷旷的野原
  一阵阵寒风不解风情
  一座座脱去皮的山峦
  像壮实的山汉子
  以一种姿势屹立着
  
  草枯了
  冬天这个哲人
  却唤醒一个沉睡的牧羊人
  
  长了的豌豆尖尖儿
  
  黄了的包谷
  熟了的山寨
  醉了的火塘
  
  年老的阿爸
  潇洒的阿爸
  身子似一把弓弩
  操心的阿妈
  一年四季下地的阿妈
  额头上又多了几根银丝
  
  长了的豌豆尖尖儿
  盖过地里的包谷茬
  
  墓志铭
  
  一个人的快乐无人知晓
  一个人的忧伤无人知晓
  心里有条河
  不深不浅
  看得见水里的石头
  看不见水里的沙子
  
  牧人的鞭子会唱歌
  
  白马,阻挡不了
  黑马奔跑的蹄子
  
  我的家乡不在草原
  这里,遍地是石头
  长出来的庄稼
  是一串串歌
  
  雾霭霭的山路
  一群牛背后
  赶着一群羊
  牧人的鞭子
  会唱歌
  
  土里有根
  
  春雨给了它生命
  夏雨给了它翅膀
  秋雨给了它一双有力的大脚
  行走在冬天的旷野上
  
  土里有根
  大地是安逸的床
  我说的不是草不是树
  不是庄稼
  
  土里有根
  谁能想到根以外的事物
  我说这个人
  不是诗人
  也是哲人
  
  疼
  
  风的唇温柔
  它与坡上的树亲吻
  我听不见树的呻吟
  
  我看不见树的兴奋
  我感觉得到
  一棵小草的快乐
  
  城市的手太生硬
  它的口袋里
  塞满了冷暖
  一只蚂蚁
  一只活蹦乱跳的蚂蚁
  有可能被一只大脚踩碎头颅
  
  我怀念我的村庄
  空气是湿的
  泥土是香的
  山歌,它
  泡在阿妈的酒缸里
  炊烟揉细妹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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