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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匾重刻(组诗)


□ 饶阶巴桑(藏族)

  秋风的长鞭

  无数捷足登北陵①

  我先探步入门

  牌楼、角楼、明楼、配楼

  楼上楼下,尽是秋风阵阵

  主人在何处?

  灯盏何时升?

  落叶带着秋风的鞭痕

  呼喊墓茔中的灵魂

  墓穴里没有一声回音

  只留下这镌石镂金的墓陵

  难道他已经知足而去

  对世界不再有一丝贪心?

  不,我们应该三倍地点燃游兴

  看潮流浪花,看历史风景

  在现实生活中机警地搜索

  那具有反扑性的灵魂

  站在历史舞台两旁

  麒麟、青狮,一表孤傲神态

  骆驼、白马,双双奋起鬃峰

  獬豸②是历代贵人的家珍

  还在替主人卖弄风情

  是谁从万丈峭壁之上把它们赶来

  从事这恭守皇陵的人间劳王?

  无言的石雕突然开言阔谈

  结束了那历史长剧的尾声

  前不见其君哟,后不见其臣

  挥鞭耀武的舞台哟,一场空

  请让后有来者通过历史舞台

  我们在此迎候已是无数春冬

   碑外之碑

  一块功德碑硕大如山高危危

  数得上是历代碑中之王

  我惊服于掮石行千里的背夫

  更惊服于削半壁石山的工匠

  可是碑文所代表的朝代和阶级

  对石碑寄托了多么如意的幻想

  碑大无边——功高无限

  碑重如山——德高无量

  殊不知那无碑的卑贱的匠人

  在这里获得了最伟大的形象

  是他们随手牵一座石山来

  有心藏下这一角风光

  我多么想唤醒古代屈死的人们

  叙述在他们洒过血泪的家乡

  有他们的一位光辉的代表

  是创造今日新生活的巨匠

  也是同他们一样没有留下

  没有留下功碑供后人观赏

  哪怕是木的——一尺之长

  哪怕是土的——一寸见方

  但是一座看不见的丰碑

  在万里云山之外闪射光芒

  碑文在他骨灰飞扬的蓝天之中

  碑座在我哀思如潮的海洋之上

  射死的梦

  城外有城,城内有城

  城上有垛,垛上密布射箭孔

  如此密藏于城池中央的是什么?

  引来多少追索历史脚踪的眼睛

  哎,无非是一两具皇帝的陈尸

  还在浮土之下做着迷梦

  自信城池能挡住潮流的猛烈冲击

  踞守城垛就能射死一国民众

  皇帝陛下,恕我不恭,效法你

  本来是文明与进步的断送

  然而在当今的列位女宾中

  有你一位忠实不渝的女生

  一九七六年的清明

  在清明节的北京城

  她在自己的宫墙之外显示了一次皇威

  不幸得很,射死的恰恰是做女皇的梦

  锁在空中的奴仆

  北陵庭院深深

  庭院一片寂静

  望天猴在高高的石柱之上

  朝望云,暮望星

  三百年来云去星往

  望呀,望呀,你哪有如此耐性?

  锁着造反精神

  自甘充当家佣

  (原载1981年第1期)

  责任编辑 艾克拜尔·吾拉木

  ①北陵:楼阁牌亭层叠, 石柱华表林立, 古松封道, 石兽群居, 远廓近城, 环垛衔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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