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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在说话


□ 曹瑞欣

  吃完了糖扑够了蝴蝶,我和五岁的小表妹贝贝肩膀挨着肩膀盘腿坐在草地上。

  我从口袋里摸出根红绳来,跟贝贝说,来,我教你翻绳.可好玩了。

  贝贝不解地问我,姐姐,一根红绳有什么好玩的?

  我说,好玩着呢,能翻出上百种东西。

  我和贝贝翻起绳来,我边翻绳边讲解。贝贝一下子喜欢上了,她最爱翻降落伞,翻上了瘾,我干脆把红绳往她手里一放,说,送给你了。

  贝贝举着红绳像举着条金项链似的,眼睛眯成了两个小月牙,小脸蛋乐成了一朵花。看了一会儿,她笑眯眯地看着我,把红绳递到我手里,说,姐姐,还给你吧,老妈不让我拿别人的东西。

  我跟贝贝说,不就是一根线绳吗?又不是金绳银绳,别叫她知道就是了。

  贝贝看着天空想了想,说,我不能说谎,我妈说,谁说谎谁就变成个大象鼻子。贝贝说完,把红绳放到我手里,拉拉我的辫梢,咚地一下子跳起来,笑着问我,姐姐,你会玩舞彩球吗?

  我纳闷地问,舞彩球?怎么舞?

  贝贝咯咯咯地笑着说,可好玩了,一有新郎新娘结婚,我爸爸妈妈就去舞狮子,我就去舞彩球,爸爸妈妈扮演大狮子,我扮演个大彩球,大狮子一舞起来,我这个大彩球就被他们顶着玩.咚咚锵——咚咚锵——锣鼓声突然停了,我还没有舞够呢。爸爸刚把狮子服脱下来,就有一个红包递到他手里.爸爸把红包递给妈妈,包里是钱。

  噢,原来如此。我接着问贝贝,你爸爸妈妈除去舞狮子还干什么?

  妈妈在少年宫教体操,爸爸教武术,嗨——哈——嗨!贝贝表演起来,一踢腿,脚踢到和头顶一般平。

  贝贝表演完后,跑到我面前,双手握紧我的手摇晃着问,姐姐,我的功夫好不好啊?

  我由衷地说,好,天底下第一好!

  贝贝很认真地说,姐姐你去济南吧,咱们去趵突泉看水,那三股泉水白天黑夜咕噜咕噜向上串,夜里更好看,像三块明晃晃的大银子在赛跑,姐姐去济南好不好?

  我很向往地说,好,我去,一定去。

  贝贝像只小兔子似的原地一蹦,说,姐姐站稳,你当棵大树,我表演个绝招。

  我便原地站着,贝贝双手扶地,像只小燕子似的,头轻轻地顶在草地上,身子倚在了大树——我身上,大半天才双脚落地。原来她表演倒立,把我给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至今不会做倒立,虽然已练了好多天。

  表演完倒立.贝贝又站在野花斑斓的草地上载歌载舞——

  路边开放野菊花,

  飞来一只小乌鸦,

  不吵闹也不玩耍.

  急急忙忙赶回家。

  它的妈妈年纪大,

  躺在家里飞不动,

  小乌鸦呀叼来虫子,

  一口一口喂妈妈……

  听到有人嘿嘿嘿地傻笑,一抬头,我看到小舅扛着个大锄头走到了面前。他把大锄头往地上一放,双手扶着木头柄,盯着贝贝笑。

  谁把一个五彩花环戴在了贝贝头上?贝贝成花仙子了。是小姨的声音。小姨穿着天蓝色连衣裙,多漂亮!我姥娘说我小姨死了,说过不止一次。小姨不是漂亮地站在我面前吗?不知道姥娘为什么胡说八道。

  小姨走到小舅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递给他。小舅傻笑着,一手扶着锄头的木头柄,一手举起糖来,眯缝着眼端详了半天,像不认识糖似的。

  小姨扛起小舅的大锄头.我和贝贝手拉手走在小姨身边,小舅跟在我们身后,四个人一起往家走去。

  当天夜里睡觉前.小姨送给我一个新书包.米黄色的底子上印着只精神抖擞的大红米老鼠:小姨还送给我一块新手表。长到十多岁我第一次戴上手表.长到十多岁我第一次背上画着米老鼠的新书包。手表真好看,银白的表壳大圆月亮似的.金色的表带上缀满一圈卡通小鸟,每只都展开翅膀自由飞翔。

  小姨眼睛雪亮地看着我,说,红梅,再摸摸书包里有什么?

  我伸手一把摸出本新书来,书名是《居里夫人传》。

  五年前那个初秋的早晨,天空湛蓝,颜色多像小姨穿的连衣裙。我娘挎着一大筐子衣服在前面走.我双脚交替踢着一块小石子跟在她身后,一起向着河边走去。在村西头的芙蓉树底下迎面碰到四爷爷,他大喘着气说,红梅她娘,红梅她姥娘一大早去敲玉丽的大门,叫我捎信给你,叫你火速回万谷庄。玉丽姑姑是四爷爷的独生女,我娘做媒,她嫁给了万谷庄的一个乡村医生。

  我娘匆忙返回家.带上姥娘爱喝的一大包黑芝麻糊,再带上我,就往姥娘家赶。走过小石桥,走过一片片庄稼地,走到了万谷河边,不到晌午就推开了姥娘家的大门.一脚踏进姥娘家的天井,正碰到小舅。

  嘿嘿嘿,小舅在笑,哎呀!看他的长鼻涕,像小姨说的,又过了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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