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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乡曲(组诗)


□ 周大强

  回乡曲

小河依旧很小

我熟悉的村庄还活着

我所熟知的人家

只有老人和孩子

少年时的玩伴成了城里的保安

曾经爱慕的姑娘成了宾馆的服务员

我知道的健壮的男人和女人

如今住在出租房里

他们的隔壁堆放着捡来的分类整齐的垃圾

小周村依旧很小

大周村依旧很大

在两村交界处的乡村土路上

我看见了那头熟悉的老黄牛

这么多年,它浑浊的目光

连同村后的老屋一道,被村庄的夜晚

像古董珍宝一样收藏

  老 家

雨水里写上春风

我栽种的桃树就开花了

收鸭毛的老者蹒跚着从家门口走过

他来之前,货郎的脚步声

村头的打谷场上,并没有散去

他们都是北方来的,说同样的方言

穿稻草扎的棉鞋

二婶家的老狗又去追讨饭人

追着追着,就不见了狗的踪影

只能听见一两声犬吠

讨饭人的拐杖和烂了边的瓷碗丢在村头

多少年了

我都不曾忘记

  乡村素描

割青草喂牛的大伯回来了

下湖放鸭子的二婶回来了

我熟悉的生活,老酸菜里返回幽香

乡下,卑微的生灵多么幸福。譬如蜜蜂

它们正沿着干暖的泥石路向前

那里,满田野的油菜花奉献着香甜的蜜

不远处,悠闲的牛羊刚啃完土坝子上的一片青草

我指给你看的那只蝴蝶,并没有飞向花园

它的翅膀上驮着绚烂的晚霞和一抹干净的夕阳

等牛羊入圈,暮色降临的时候

母亲会点亮一盏油灯,这时,村庄趋于安静

麦秸里的月光是声音的种子

不一会,你会听到狗叫声

打手电走夜路的步行声

乡村公路上彻夜不眠的拖拉机声

  进城的父亲

父亲从乡下到城里看孙子

急切地像一阵稻田里的风

额头上的汗珠夹杂着泥土的腥咸

我知道,半路上

他的口袋装满了城市的风言风语

有人捂鼻,有人躲闪

父亲全不在意,佝偻的腰

在我的目光中直起来又弯下去

我要留他多住几日,他说

地里的麦子要撒化肥,走不开

今年的玉米和芝麻,收成好

我给你们背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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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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