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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科长


□ 彭瑞高

理论科长
彭瑞高

1

章笙元骑着自行车回家,想着自己要去的新岗位,心头一撞一撞的,嘴里哼着过门曲,难得这样兴致勃勃。
去冬一个晚上,老编辑徐传阶专门来有线台悄悄关照他:“小章,你要把你妻子看好了!”他一惊,问:“怎么回事?”老徐道:“你现在就打个电话回去,看看你家小肖在不在家。”章笙元说:“怎么不在啊?刚刚我出来上班还是她锁的门。”老徐只说:“你打打看。”章笙元就操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家里号码,果然铃响了十几下,没人接。他不死心,又拨了两回,还是如此。他的心便一下抽紧了,脸色有些难看。
当年章笙元到电视台应聘,是徐传阶主持的面试;后来老徐又带章笙元做夜班编辑半年多,所以现在有资格这样提醒他。老徐对章笙元说:“照理说,这乌鸦嘴不该由我开口,可你是我的学生,你小家庭搞砸了不是我也有责任吗。这消息还是你邻居传出来的,说你章笙元常常前脚一走,你家小肖后脚就出门去了。她去的方向不是城西她娘家,而是香樟苑。”章笙元惊问:“香樟苑?”徐传阶说:“是啊,我们县城的中南海。她夜夜去那里,你还蒙在鼓里!你想想看,你们在香樟苑有什么人,她要夜夜去那里?”
是啊,章笙元实在想不出,妻子为什么夜夜要到香樟苑去,那里有什么人等着她。这一晚章笙元上班丢三拉四的,十一点钟把隔天新闻当作当日新闻播出,犯了一个大错误。幸亏是深夜,看本县新闻的人少,第二天也没人举报,章笙元才躲过一劫。那一夜章笙元想的净是老徐跟他说的事情。他想,妻子肖慧嘉真会在外面跟人家乱搞吗?他不相信。接着又想,总不会是老徐瞎说吧?他说的又是这样有鼻子有眼!他静心回顾了一下,觉得自己跟肖慧嘉之间是有些情况不很美妙,有的征兆他自己也已经捕捉到了。这都要怪自己在有线台干的这个“夜班编辑”啊!
有线电视台,可以说是县城最好的事业单位了,无论新闻频道还是文艺频道,甚至最不济的科教频道,县城内外的男男女女谁不羡慕?章笙元从外地闯荡几年回来,好不容易才考进这个单位。可俗话说得好:到了乡下,牛也欺生。章笙元一进有线台,台里就让他干上了夜班编辑这个岗位。他新来乍到的,有什么资格挑精拣肥呢?加上年纪轻轻不知深浅,台里既然分配了,他就欢天喜地干上了。干了一段才知道这是个苦差事:每天晚十点上班,晨六点下班,整个生活都颠了一个个儿,好好的一个人竟变成了一条夜虫;晚上困,却不能睡、不敢睡;白天该睡,却不想睡、睡不着。到有线台上班不足一个月,他的脸色就变了,灰黄里透出一层暗青;半年后,几根白头发悄悄从耳朵上方钻了出来。他就想起以前在省报报社见到的一位新闻编辑,才四十岁,可已是满头白发,熟人说,这都是夜班编辑做的!
妻子肖慧嘉对他的不满,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本来他们的夫妻生活,都是在晚十点以后做的,说来也还算和谐。可章笙元一当上夜班编辑,这个作息表就落空了。章笙元有时想把床上的活做完后再去上班,肖慧嘉就觉得他一边做一边看座钟,像赶火车似的,没有一点情调,让她兴奋不起来。章笙元改成清晨下班回来再做吧,可这时肖慧嘉倒要起身准备上班了。两个人就像太阳和月亮,一个升起一个落下,总也赶不到一块儿。慢慢地肖慧嘉就有了脾气,不愿跟章笙元做这事了。偶尔有了好心情她向章笙元示爱,章笙元一时却提不起心劲来,毕竟荒废多时了,肖慧嘉临时又要得紧,他竟常常失去自信而半道熄火。恶性循环就在不知不觉间逐步形成。一晃三年,外人不明就里,还以为他们小两口是恩爱夫妻,其实关上家门,章笙元对肖慧嘉已经有些陌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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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现代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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