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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匠”为荣的金宝升老师


□ 杨永善

  听说金宝升老师的身体不太好,我打电话过去问候,在电话中听到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声音,悠然而乐观地告诉我:不碍事,一切都挺好,在家里看书、写字,遛弯、听京戏,有条件时还打会儿乒乓球,偶尔弄点陶瓷原料,在家里做小动物捏塑,过得挺充实。
  不久之后我便收到他寄来的动物题材的陶瓷捏塑照片,绝大多数是他近期的作品,件件生动自然,充满着意趣和韵味,如果不加以说明,很难想到会是出自一位七十六岁老先生之手。看着这一张张的作品图片,使我很自然地想到与金宝升老师相处的许多值得回忆的事情。
  
  金宝升老师是陶瓷艺术设计系的老教师。1956年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建院时,他从中央美术学院实用美术系陶瓷科毕业留校,来到新成立的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任教。最初认识他的时候是1957年,在西郊白堆子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的老校址,我刚刚考入这所学校。那时候的教学,从一年级便开始接触陶瓷专业基础课,学习手工拉坯成型技艺。由于自己对专业的无知,一心想学绘画基础课,对于这门专业课程的重要性根本不理解,也不想学,心里很是不愉快,和班里几位有同样思想的同学发牢骚。
  当时金老师也在同一间工艺大教室里,专心致志地制作陶瓷,看起来很熟练,给人一种得心应手的感觉,好像还有点自得其乐的样子。班里有几位从中央美术学院附中考进来的同学,过去就认识金宝升老师,课间向他请教,他很郑重地告诉我们,这是一门很重要的专业基础课,必须掌握好,要虚心向老师傅学习。在交谈中他还提到,辅导这门课程的教辅徐翰臣老师傅是很优秀的民间陶瓷艺人,掌握“全台戏”,从筑窑、原料、造型、装饰以至到烧成,样样精通,自己设计,自己制作,这是很难得的老师,好好学吧,现在不理解别发牢骚,别影响自己的学习。然后他又笑呵呵地对我和另一个同学说:“傻小子,等你们长大了就懂了。”
  看来他听到了我们的牢骚话,虽然没有批评,但我们当时觉得很不好意思,心里明白,知道自己确实还没长大,那时我们还只有十八九岁,对于要学习的专业确实不了解。回忆起来这已是51年前的事情了,但仍觉得很亲切。金宝升老师留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很平易,个子不高,还有点瘦,但揉泥和拉坯还挺有劲,泥料在他手中好像很听话似的,很快就做出一个很好看的小罐,我们同学对他都挺佩服的。他对拉坯作陶情有独钟,他说“玩泥”其乐无穷,可以从中学到很多东西,也能帮助你领悟到许多优秀传统陶瓷创造的奥妙。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在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还未合并进入清华大学之前,他已经退休了。在光华路的原校址内,陶瓷艺术设计系专为退休教师开辟了一间工作室,为老教师提供专业活动的场所和设备。他和陈若菊老师几乎每天都到工作室来,青年教师也喜欢常来这里看看老师,聊聊备课和专业进修事宦。当时的系主任陈进海明确地说,这样做不是要求老教师来上课,而是为了解决老教师下厂不方便,利用学院的工作室进行专业实践,更重要的是为青年教师和学生提供与老教师接触的环境,让他们看看老教师是怎样工作和学习的,这也是一种教学示范。
  在这间工作室里,金宝升老师有较长的一段时间里做茶具。他用拉坯成型的方法制作,手法纯熟,造型生动而有意蕴,青年教师看了都很佩服,觉得看金老师作陶很有收获,认为拉坯成型的造型特点表现都极为充分。金宝升老师心里自然很高兴,免不了谦虚几句,然后书归正传,开讲他对技法课训练的观点,当然离不开拉坯成型的特点和基本训练应该注意的问题。他特别强调基本训练的规范化,要讲究程序,要重视方法,开始阶段手法一定要正确,不能搞“野路子”。他认为基础训练阶段科学的规定性最重要,不能提倡随意性。他说;“学校里的学习就是要传授最基本的技能,先打好基础,掌握科学有效的方法,以后可以根据自己的特点,再加以发展和创造。至于以后怎样发挥和创造,那是你们自己的事,决不束缚和限制,但是现在基本功的训练要听我的。”
  金宝升老师的谈话风格有点老北京的幽默和调侃。但不过分,可以使气氛融洽。工作之余,闲暇喝茶的时候,他会绘声绘色地谈到更多关于专业的问题,另外也少不了乒乓球经、碑帖书法和北京掌故,还有对京戏各家各派的讲评。在专业教学或课程交流中,偶尔他也会批评不认真作业的同学,但从来不发火,不伤害学生的自尊心,间或说句幽默的话,起到调节气氛的作用,让人能够接受,但也引人思考。
  他常常讲,做陶不只是手艺,这需要有一定的文化艺术修养,不然做出来的造型像烟囱、像罐头瓶,那就没意思了。他指着陈若菊老师的作品说:“同样是一个小罐,陈老师做的就比你们有味道,这就是修养在起作用。”
  在这间工作室里,按资历论陈若菊老师是金宝升老师的学长,虽然陈若菊老师不是学陶瓷艺术设计专业出身的,但她在装饰设计领域成绩卓著,曾是第二、三批人民币图案的设计者,并承担过多项重要的国家设计任务。陈老师过去没学过陶瓷工艺和拉坯成型技艺,经常虚心诚恳地向金宝升老师请教,金老师当然很高兴了,因为他是一位热心的人,愿意帮助别人的人总是耐心地讲解和示范,不厌其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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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9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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