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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焚烧厂的出路是公众参与


  ■文 冯永锋

  山西大同一家垃圾发电厂最近运作了好几批媒体报道,他们希望这些报道能够给企业定性为“公众放心级”。这些主流报道的立论理由无非是,这个垃圾焚烧厂烟囱的二(口恶)英含量偶尔经受过一次体制内的某家分析测试中心检测,发现从打印机里输出来的数据低于国家标准。企业或者说当地政府运作这些新闻的目的,无非是甚嚣尘上的“主烧派”们,想要据此告诉全国人民,垃圾最好的出路是焚烧。世界失去焚烧,垃圾将会怎样。

  如此这般的自信和自大在中国历史上演过无数次。一会儿是专家以其学术地位通知公众华南虎是真虎,一会儿是地方官员拍着胸脯夸口全城不再有一滴污水溢入河流,一会儿是企业老板当众喝下一大瓶污物以证明产品的环保。可这样过度自信的后果是什么呢?现实在无情地嘲笑着这些撒谎成性的人,无情地戏弄着这些假戏真做的高级戏子,无情地揭穿了一场场丑陋的内幕交易。

  当年,广东李坑边上的垃圾焚烧厂也声称自己完全无毒无害;当年,阿苏卫边的垃圾填埋场也声称过渗滤液得到科学无害的处理;当年,北京排水集团的人也承诺污水厂的污泥会得到安全处置。

  资金雄厚,技术先进,企业管理超前,政府监管严格,在当今的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意义,其虚幻性对于什么都不相信的中国公众来说,这一匹匹强大的神马都是无法凝聚的浮云。因为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公众曾经遭受了无数轮欺骗轰炸机的轰炸,他们唯一的抵挡术就是用自己的身体和心灵忍受着倾泄而来的无数种灾难。他们之所以没有揭竿而起,只是相信,我们的国家还存在一点点公众参与的可能。

  只是他们还多少残存着一点信任,他们毫无怨言地相信,对于中国的环境保护来说,公众参与是所有企业的唯一希望。任何一家企业想要避免公众参与,想要逃脱对公众开放的责任,那么,这家企业必将对周边带来灾难性的影响。

  我们姑且对大同这家企业表示出足够的信任,我们姑且对某体制内打着国家级检测单位的公正性表示出足够的信任。即使这样,我们也仍旧发现,全面地践行“公众参与”才是垃圾焚烧厂的唯一出路。

  走公众参与的最基本“步法”,当然是免费让公众随意参观。大同的这家垃圾发电厂据说准备建成“青少年科普教育基地”,从新闻上看,似乎也已经开始向党政机关和“可靠媒体”开放,甚至也有在门口用显示器播放监测数据的打算。但做到这个程度远远不够,这家垃圾发电厂要想做得更好,还需要在公众参与上做足工夫。应当全天候随时允许公众参观,应当全天候在网上公布所有能够检测出来的排放数据,应当实时公布垃圾焚烧厂的所有运行细节,应当实时告知公布垃圾焚烧厂可能隐含的其他环境风险。

  光走出招引公众来参观这一步还不够,这样还是容易对公众施行坑蒙拐骗术,这样仍旧容易弄虚作假。还需要从垃圾厂建成的那一天起,就组织透明化的全方位环境影响科学研究。大同的这家垃圾厂运行仅仅一年,其间对单项物质进行一两次的检测,发现二(口恶)英英低于国家排放标准,就觉得万事无忧、皆大欢喜、前程似景,大同的这家发电企业抱着这样的心态,未必也太幼稚了些。一个企业是不是会对周边产生环境影响,没有10年20年30年的跟踪研究,是根本不敢妄下结论的,无论你收买了多少专家和官员,无论你给了周边群众多少封口费,该发生的还是会在持续发生,该积累的还是会悄悄地积累,该起伤害作用的还是在起决绝的伤害作用。

  垃圾焚烧不过是把固体膨化为气体的过程,不过是把垃圾从地面抛扔到空气中的过程,不过是将垃圾从可见物变成难见物的过程。为了实现这一过程,垃圾焚烧厂排放出来的污染物,少说也有几千种。二(口恶)英即使不是问题,其他的排放物也很可能成为问题。因此,建议大同的这家发电厂,如果尚未把公众环境风险研究体系建成,赶紧出巨资招标有德行的科研团队来承担,让他们尽快把未可预料的环境风险做足做透。长时间监测,全方位考评,持续地察觉和接应。否则,将来出了问题,固然可以抵赖,固然可以推脱,固然可以装傻,但人民群众其实不是那么好欺负的,社会问题一旦产生,就必然如恶梦缠身一般,让你永生难除;未可预料的环境风险一旦成为真实发生的环境灾难,解决起来的社会成本之高,绝对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当前,全中国至少建好了100座垃圾焚烧厂,未来还有成千上百座要点火运营。无论是大型城市还是小型乡村,垃圾问题的政府管理者都很盼望有一个最简易的巫术,能够在一夜之间把垃圾搬空,腾出土地,转移污染,避免公众起反应。然而,在解决垃圾问题的过程中,恰恰又是政府官员忘记了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国家解决问题的一大法宝,就是彻底相信公众,全面鼓励公众参与。当公众能够参与到所有的环节的时候,公众的智慧才可能愿意为政府所用,共同解决大家面临的现实环境问题而出谋划策。

  环境保护是一根没有尽头的钢丝,走在上面的公众随时对环境质量的提心吊胆,随时都在被无良的企业绊倒,随时都在被无良的官员推下悬崖,随时都在被无良的专家骗入深渊。要想让公众对这个世界恢复点信心,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们亲自去看,让所有人有权利随时去看。

  当前,北京、广州、大同的垃圾发电厂都鼓足了勇气允许公众去参观,这一点值得其他仍旧偷偷摸摸地投料、点火、除渣、发电、烧水的垃圾焚烧厂们学习。但指望几把火就把中国的垃圾驱逐出境的想法是可笑的,指望一两家企业的运行一年的“成功”就让公众相信所有的垃圾都可以成功焚烧的想法是可笑的。任何一家垃圾焚烧厂,只要没有做好对公众彻底开放、持续开放的准备,那么这家垃圾发电厂就一定存在着不可告人的环境问题,而且其伤害力必将作用到无辜的公众身上。垃圾发电厂们,千万不要得意得太早,还是谦虚一些,开放一些,坦诚一些;这样,垃圾焚烧厂还可能获得公众短暂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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