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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装饰记忆中寻找普通家居的“本意”


□ 黄春平

  
  1-5.欧洲普通人家的居室装饰:细微之处见精神。
  6.壁炉、石头墙壁、现代的简约家具、当代画家的作品、大落地窗外的自然风景:这是传统与现代相融合的典范例子。
  
  7.西班牙青年旅馆墙上的装饰画,记载着依靠航海强大的昔日帝国。
  8.希腊普通出租房屋中的摆设:青铜雕像是他们所热爱的国王亚历山大。
  9.一面拐角处的空白墙面,被人用建筑绘画填满了空间。
  10.法国一个小镇的停车场,同样在空白的墙上画了一面不露声色的装饰墙。
  常常发现这样的现象:当一个新的居室装修完毕,你会发现不论它的设计多么精巧,总令人感觉似曾相识。而当你赞叹某些人家的居室装饰非常特别,往往它能打动你的并不是那些刻意为之的装修水准,而是富有特色且能体现主人气质的整体气氛。所以,当你被某种设计所触动之时,或许寻找到的只是那份契合你的心灵希图的某种氛围而已。实际上,在一个居所中,最使人感到舒适的境界就是感觉不到“设计”,这也是以人为本的另一个体现。
  在当代中国的家居设计逐渐从模仿走向独立的时候,设计师们最头疼的是如何寻找到既能体现设计优越性,又能使普通人找到自我的权宜之计。然而,我们拥有了实用,随之抛弃了装饰;我们享受了快捷,旋即远离了品位。立等可取的现代文化无可避免地侵入到生活的各个角落,而当人满身疲惫地回到家中,这份无处不在的冷漠和乏味更加凸显着现代设计所面临的瓶颈。经历过快餐式和普适化进程的中国家庭正在逐渐进入另一个寻求品质以及个人特性相结合的新的领域。家是心灵开始的地方,当设计消失在每个普通人“家”的概念当中,才是设计所追寻的至高境界。
  设计要走向真正的以人为本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在工业化时代,想要在成千上万件批量生产的产品中挑选出能够体现个人特性的东西几乎是不可能的。个性和品味基于价格的巨大差异,真正高品质的设计不仅需要优良的家具和装饰,更需要用经济作为强力支撑。那么普通人如何才能实现自己对于一个家的设计感的体现呢?在这里首先需要纠正的就是我们的设计观念。很多人以为家具和装修是一个居室风格的关键,然而市场模式化的家居风格事实上却在抹煞真正的设计本意。以宜家家居为例,这个在中国受到极力追捧的瑞典品牌的初衷并不是以材质和品位为卖点,如今却变成国内众多假小资们所标榜的视觉代言词。实际上在国外,宜家是以价格的低廉和风格的简洁而被广泛应用于出租房和青年旅馆的居室装饰,其家具平板包装带来的材质轻薄问题以及产品的工业化痕迹很难令其进入主流家庭的居室当中。而在中国,把宜家作为样板,大量购买其产品的例子举不胜举,它甚至成为一种标志,令千千万万年轻一族的家里建立起了何其相似的宜家风格。
  当然,在我们的视觉品味无法立即企及欧美设计的现状下,追随类似简单易学的设计风格也是一个必然的阶段。然而反过来说,近代设计的概念虽然来自西方,而想建立起所谓“以人为本”的设计,仍然必须从我们的视觉记忆中寻求动力。其实在很多国家的家庭中,家具以及装修都逐渐退居次要位置,它们的实用功能甚至被各种装饰物的铺搭、悬挂和陈设所掩饰。在欧洲的很多国家,普通的老百姓家中都极为讲求居室装饰,他们的精心之处不在于家具的经营,也不在收集中国人所热衷的高档奢侈品,而是在细微之处体现出来自内心对生活和祖辈的感性之情。地中海人家自然地在壁炉上用鹅卵石贴出帆船的形象,以纪念他们心中对于大海的永恒意象,也使本来枯燥的灰色壁炉立刻变成了一个立体的艺术物;西班牙人热爱艺术,他们以自己的民族音乐和美术奇才为荣,常常收集当代画家并不昂贵的作品悬挂在家中;法国人浪漫且极尽优雅,他们的设计更加注重细节,四处可以看到路易十五时代留下的繁复装饰物的传统痕迹。而围绕西方宗教世界发展而来的各种器具,包括烛台、蜡烛和各种圣诞用品,它们不仅是西方人借以表达精神信仰的依托,在平日更是最佳的装饰物品。蜡烛这样的平常物,在圣诞夜、复活节之际是神圣的象征,而在日常生活里,各式各样的蜡烛又是点缀家居,调节气氛的东西。无怪乎在欧美,家家户户都存有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蜡烛和烛台,这是他们联系现在与过去、自我与外界的一个微小却又重要的传统记忆。在东欧,圣像画是人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另一装饰品,以前它是描绘圣经里的人物故事,供信徒日常膜拜瞻仰的圣物,而在21世纪的今天,它也是最能代表东正教国家精神气质的艺术象征。现在,它在西方家庭里基本上变成一件记录历史的装饰物,同时也是能够完全展现东欧人居生活的静止的画框。
  拥有更加悠久历史的我们并不缺乏与之类似的视觉象征,然而像这样在家庭设计中无声地展现一个民族血脉的东西如今已难追寻。在欣赏欧洲人善于保留自己艺术痕迹的同时,我们也值得去借鉴他们在设计中刻意留存的个性的部分。而真正的传统不是简单地将红木家具或者青花瓷盆请进家里如此容易,这需要设计先锋引领超越物件之外的人的精神,更需要我们打破所谓的“价格决定品味”的观念,在每个人的视觉记忆中寻找属于自己的设计知觉。这种个性来自个人,更来自一个民族永不间断的艺术流传。只有当我们走进一个寻常百姓家,看到此种不同于他国的装饰品质,这才是我们真正理解了设计本质的开始。
  
  黄春平 北方工业大学艺术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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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8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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