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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三题


□ 覃旭

  覃旭,男,壮族,1968年生于广西象州县马坪乡龙响村,现在象州县民政局工作。曾在《广西文学》《读者》《2001年中国微型小说精选》《201 0年中国年度小小说》发表作品,有小小说集<剃头匠》出版并获第四届郑州小小说学会奖优秀文集提名奖,故事《最低工资要给够》获第五届“梅陇杯”全国社区法律知识故事征文大赛优秀奖,故事《奇才》获2 01 2“山阳杯”全国幽默故事创作大赛入围奖,故事《土鸡专列》获2012年全国青春励志故事大赛一等奖。

  你的声音很好听

  徐勇是个婚姻登记员。

  这天,他在审核一份离婚协议书时,感觉部分字眼太露骨,连“男方与某女有过N年外遇,还经常到处玩鸡婆”也写上。他建议当事人回去修改一下,含蓄点。女方王语燕气冲冲地说: “事实就是这样,有什么好改?”徐勇问男方江向海:“你同意这样写吗?”江向海面无表情地点了头。徐勇说:“双方同意,那就签名吧。”

  协议书一式三份。在签名的时候,王语燕喋喋不休地骂起来,有些话很不干净。江向海只回了一句:“什么条件都满足你了,还有什么好讲的?”王语燕不理他,继续咒骂。徐勇听不下去了,劝导说:“公共场所,说话要文明。既然愿意好离好散,就不必多说了。”王语燕这才住口,之前还补了一句:“我心不甘!”

  审查证件时,徐勇发现江向海的身份证过期了,叫他回去重办,临时身份证也可以。王语燕又破口开骂,限他半小时内把新证办来。江向海急忙赶去办证。

  没什么人,王语燕走到候登区坐下,用土语打起电话来。声音很低,但徐勇听得清清楚楚,她的话里有一条信息让他毛骨悚然。

  他想了想,起身泡了一杯茶,放到王语燕面前的茶几上,坐在她对面,示意她喝茶。王语燕挂了手机,点点头说: “谢谢。”徐勇很随意地说: “王语燕,你的名字起得真好,谁帮起的?他一定很有学问。”王语燕叹了一口气说:“有什么用?还不是让人一脚踹开。”徐勇说:“他有眼无珠。你的声音很好听,跟名字很配。语燕,会说话的燕子,你就像一只会说话的燕子。”

  王语燕脸上的怨气顿时散去,平静地说: “正因为我的声音从小就好听,爸爸才给我起这个名字。跟我说过话的人都夸我。”徐勇诚恳地说: “所以刚才我觉得特别可惜。”王语燕不解地问:“可惜什么?”徐勇说:“你的声音太美了,他做的事情再丑陋,都不配你说出口,所有的脏话都没有资格用你的声音传达。”

  王语燕不说话,若有所思。徐勇又问: “你喜欢唱歌吗?”她摇摇头。徐勇说: “太可惜了!你唱歌肯定非常好听。要是你专门学过,王菲那英根本没法比。”

  “哈哈。”王语燕轻声笑起来。徐勇趁热打铁:“所以,与其用二十万去做掉他,不如拿去拜师学唱歌。我相信任何歌曲从你嘴里出来都是优美动听的,说不定能一炮走红呢。你还那么年轻,完全来得及。”王语燕吃惊地问:“你也懂土语?”徐勇微微一笑说:“碰巧懂。”王语燕呆呆地望着窗外,陷入沉思。

  徐勇又说:“他就是一个猪狗不如的人渣,根本不值得你浪费任何时间和金钱。再说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要是真做了他,你逃得掉吗?”王语燕如梦方醒,拍了一下沙发扶手说:“对呀!我干吗要为他赔上二十万,还可能要为他坐牢呢?”她马上拨通手机,取消了那个行动计划。

  一个小时后,江向海匆匆赶来,递上还热乎的临时身份证。手续齐全,徐勇给他们办了。

  领到离婚证后,王燕语说:“江向海,最后向你提个要求,感谢一下这位阿哥。”江向海问:“为什么?”王语燕说: “因为他救了你。我原本打算用你给的钱请黑社会把你阉了,省得你到处害人,是这位阿哥劝我放弃了。”江向海脸色大变,深深地向徐勇鞠了一躬。王语燕也向徐勇鞠躬说:“谢谢你救了我。”

  南门里的故事

  赖永红是麻将馆的常客。

  这天傍晚,麻将馆收摊了。赖永红头一个走出门口时,一个穿着整洁的妇女迎面似笑非笑地问: “赖永红,今天手气怎么样?”赖永红嘴上应付说:“马马虎虎。”心里在嘀咕:“她是谁呀?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更让他不安的事情还在后头:他有十来个街坊也是麻将馆的常客,他们出门时,那妇女竟然能一个不错地叫出每人的名字,然后跟着他们走回家。

  他们的家在南门里。南门是老城门,是县城贫富区的分水岭,外面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里面是矮房破院老街脏乱。那妇女一迈进南门,就高声说:“请大家停一下,好不好?”大伙心虚虚地止步。妇女接着说:“我叫郑梅香,是民政局新来的低保股股长,以后要经常打交道,大家就叫我阿香吧。今天想到各位的家里看看,你们都不在。打听到都在麻将馆,就找到那里去了。我在外面等了小半天,是怕进去影响你们的手气。这样吧,你们先做饭吃饭,我也回去做饭吃饭。晚上七点在赖永红的院子开会,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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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13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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