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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鞋”走过激情年代


□ 马 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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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抗日战争刚刚胜利,解放战争帷幕即将拉开,新中国曙光初露之际,党中央做出用革命进步力量占领电影文化阵地的重大决策。根据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提出的“二为”方针,周恩来指示从各个革命老区抽调党员文艺骨干充实新中国的电影事业。于是,从宝塔山下、黄河之滨、燕赵大地……,从各革命老区和各大野战军以及其他专业文艺团体调来的大批革命文艺骨干,责无旁贷地肩负起发展新中国的电影事业,让银幕焕然一新的时代使命。他们带着塑造好工农兵形象,拍好革命电影的满腔热情,拥抱新中国的电影事业。在激情燃烧的岁月里,摄影棚带给他们的是难以忘怀的特殊经历。

从战火硝烟中走进摄影棚

抗战胜利后,我党为建立自己的电影生产基地,派中共党员刘健民、赵东黎先期进入敌伪电影机构“满洲映画株式会社”,组织进步职工进行护厂斗争,反对国民党特务分子的破坏,1945年10月1日,“满映”被共产党接收,并在其原址上成立了东北电影公司。这个新的民主机构的诞生,标志着我党拥有了第一座正规的电影制片厂。其后,受中共中央东北局的派遣,年富力强的鲁艺干部田方和许珂,冒着生命危险前往长春。继而,一支由文艺精英组成的队伍从延安出发,赴长春接收敌伪的电影机构。正在苏联考察学习的袁牧之,专程从遥远的哈萨克斯坦回国,成为接收电影厂的中共领导人,后来他成为东影的厂长和新中国的第一任电影局局长。到1946年春,长春已经汇聚了舒群、袁牧之、田方、许珂、钱筱章等大批延安文艺工作者。4月18日,这些来自延安的艺术家们代表中共东北局正式宣布接管了电影厂。其后的几年中,更多的艺术人才陆续汇聚而来,吴印咸、陈波儿、徐肖冰、严文井、刘炽、沙蒙、凌子风、成荫、王炎、袁乃晨、葛存壮、陈强、于洋、武兆堤、林农、梁音、于敏、于彦夫、颜一烟、钟敬之……东影不但逐渐成为新中国最重要的电影创作生产基地,而且成为聚集人才、培养人才和输出干部的大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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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5月,因国民党重兵压境而搬迁到兴山(今黑龙江鹤岗)的东北电影公司(同年10月1日命名为东北电影制片厂),开始了自己艰难的电影之旅。这些由袁牧之、田方、陈波儿等延安文艺干部领导的、处于逆境中的电影人,在完成了多辑纪录片《民主东北》的拍摄,第一部木偶片《皇帝梦》和故事短片《留下他打老蒋》,以及第一部科教片《预防鼠疫》、第一部动画片《瓮中捉鳖》、第一部译制片《普通一兵》的制作之后,给自己提出了更高的艺术创作目标。1947年冬初,主持东影的袁牧之和陈波儿提出试拍故事片的方案。为什么说试拍?新中国第一部影片《桥》的编剧于敏在其相关文章中这样回忆:“用电影艺术反映战争年代的现实,而这现实中已经孕育着新中国的影子,这是从来没干过的新课题,此其一。当时在东影的艺术工作者大部分来自延安。他们具有两个优势:一是他们都经过文艺整风,对于党的文艺路线和方针都是竭诚拥护的,二是他们都有多年干舞台戏和秧歌戏的经验。但是他们有一大劣势,除了五六个懂得电影也干过电影的,大多是从山沟沟出来的草鞋干部,不说干电影,看电影的机会都极少……人员是这样,技术设备呢?只有从长春的伪满映抢救出来的老掉牙的玩意儿。人和技术的条件都没有,想拍电影不试着来行么?此其二。”
“试拍”决策一定,在延安参加过文艺整风等重大运动的于敏,便开始了他深入基层“寻宝”的历程。本着“为人民首先为工农兵”的明确思路,于敏来到了当时哈尔滨最大的工厂——哈尔滨机车车辆厂。在工厂,他一方面帮助工会办工人学习班,一方面深入生活。厂长宋金声被于敏称作他的第一个老师,《桥》所依据的事件正是这位厂长向他讲述的。在与工人们共同生活了3个多月后,于敏开始写剧本。当时,省招待所房间内终日人声嘈杂,于敏索性搬出寝室,占据了招待所大厅的一根圆柱和旁边的一个环形椅。就这样,膝盖做写字台,环椅做“宝榻”,《桥》的初稿大约有一半是于敏在膝盖上完成的。
1948年10月,《桥》正式开拍。初创时期的东影,条件特别艰苦,摄制组的办公室是一节坏车厢,生个火炉取暖。大家都睡在一个大通铺上。当时拍电影的胶片很珍贵,为了不浪费胶片,也为让这些刚刚从战火硝烟中走进摄影棚的“电影盲”们了解电影,从20岁就投身电影圈儿、并在延安鲁艺领军创作了解放区第一部大型歌剧《白毛女》的导演王滨,启蒙教育的主要方法就是给大家“讲电影”——在身后的墙上挂一块黑板,边讲边写边表演。对每一个镜头、每一个人物、每一场戏,包括摄、录、美、服、化、道,甚至效果都讲到了,不啻为大家开了一个小型的电影学校。王滨讲课绘声绘色,风声、马蹄声都有,如同真的在放电影,大家称这样的大课为“导演放电影”。“放电影”之后,王滨要求演员讲出对剧本的理解,还要写出“角色自传”,这些“功课”对电影战线的新兵们具有重要的启蒙作用。王滨还和演员一起深入生活,让演员一对一地找自己所饰角色的人物原型交朋友。扮演青年工人的于洋穿着一件军装,导演让他和工人换穿服装。工人的衣服里有虱子,于洋就用火把衣服上的虱子烤死后再穿。成立摄制组即深人生活的规矩后来成为老电影人的传统,延续了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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