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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述节奏:话本小说的一种话语秩序建构


□ 朱 玲

  叙述节奏是考察作品话语秩序的一个切入点,话语秩序与社会秩序有着复杂的内在关联。话本中话语模块组接造成的信息量和信息强弱度的改变,以及构句方式和语体形态的规律变化,共同组合为话本的叙述节奏。作为话本话语秩序表现之一的叙述节奏,不只是一个叙述单元分割和排列的简单问题,还关涉到话本叙述如何维护或颠覆当时的社会秩序。叙述节奏既满足了市民的审美需求,形成了话本的话语秩序,也促成了那个时代市民意识形态的成熟。
  
  说话人精心设计的话本①,建立起一整套话语秩序,从叙述节奏入手考察,可视为话本小说研究一个切入点。“节奏”最早用为音乐术语,指乐曲中由乐节结构和音力、缓急、音色、速度等因素在时间经过中得到的秩序规定②。西方美学家把“节奏”视为“时间的秩序”、“运动的秩序”。在中国古代,人们就认为“文采节奏,声之饰也”③,即“节奏”是声音的装饰,它是声成为乐的决定性因素。后来节奏被广泛用于包括文学艺术在内的各个领域。
  话本的叙述开始于一个生活节奏迅速变化的年代,商品经济的繁荣,城市生活方式的风行,调整了在中华长期占据主导地位的农耕生活方式。生活节奏的变化,激发了人们强烈的叙述和聆听欲望,而粗陈梗概式的讲述和唱多于说的俗讲,因其芜杂、稚拙而不能满足市民的聆听要求,于是小说开始繁荣。话本叙述者在以特殊的修辞方式建立自己的叙述节奏,传达人们对新生活的感受时,市民叙事文学的话语秩序也逐步建立。正如中国市民意识融合了复杂的思想来源,处于复杂语境之中的话本的话语秩序建构,也往往采用复合话语因素,综合各种节奏源,形成特有的叙述节奏。这种节奏成就了话本独特的叙述方式,也成为话本实现自己社会功能的有效修辞手段。
  文学作品依托语流传递信息,信息输出的过程中,信息因素的疏密、强弱、长短、缓急在单位时间内发生的变化,必然会作用于接受者的心智,让他们感受到节奏的审美能量。话本内部语言单元的流动速度及声调变换速度,不同语体在汇合时形成的节奏强弱变化,以及叙述事件的长度、事件的发展速度、事件对主人公命运改变的力度,都形成信息因素传递的规律变化,合成话本起伏不定的节奏美感,这种节奏改变了以往抒情文体轻松舒缓的节奏基调,增强了接受者惊奇、新颖的审美感受和审美期待。
  
  一、话语模块组构:结构层面节奏和话语秩序建构
  
  凯塞尔《语言的艺术作品》把“通过明显的停顿而划分界限”的诗组称为“重点”,认为“重点才是节奏的单位;节奏在诗中的秩序是作为重点的秩序而存在的,是作为它的形成和适应而存在的”①。采用散文叙述体的话本小说,具有强烈的结构性倾向,它的内部是一个个相对独立的话语模块,这些模块的内容或为一个个语义关联的独立事件,或为按时间切割的事件阶段,或为说话人出于话本功能的需要而发出的不同角色话语,它们同样成为话本“通过明显的停顿而划分界限”的叙述重点。这些信息分布有着明显差异的话语模块,构成了节奏单位,构建着话本的话语秩序。
  话本的常规结构多为一系列体现不同功能的话语模块组合而成。入话和正话以连续的、对位的事件结构,形成长短不同的节奏,显示出叙述张力,验证着永恒的道德规律;说话人的视角转换,议论和叙述交叉,构成节奏的强弱变化,强化了话本的道德实用功能。
  1. 连续的、对位的事件结构作为话语模块,形成长短不同的节奏
  故事展现的是依照一定时间顺序排列的事件,而我们的日常生活,总是由时间生活和价值生活两部分组成②。在话本叙述中前者往往服从于后者,因而其话语设置明显表露出价值倾向:出于对故事道德教化价值和审美价值的考虑,事件经过剪辑重新获得时空的修辞化处理和组合,即“能讲一朝一代故事,顷刻间捏合”③。这种出于道德和审美目的的事件选择及组合,使作品呈现出结构性节奏变化:
  话本的入话和正话多为情节相似、语义相近或相反的故事。典型的如《喻世明言•新桥市韩五卖春情》,入话一连叙述了五个短故事:周褒姒,春秋时夏姬,陈二妃张丽华、孔贵嫔,隋萧妃,唐杨贵妃,讲述宠幸她的的君王如何“贪爱女色,致于亡国捐躯”;正话为平民吴山的长故事:“自家今日说一个青年子弟,只因不把色欲警戒,去恋着一个妇人,险些儿坏了堂堂六尺之躯,丢了泼天的家计,惊动新桥市上,变成一本风流说话。”可以将故事语义要素展示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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