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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季娅打官司


□ 蓝英年

利季娅打官司
蓝英年

  利季娅·丘科夫斯卡娅(简称利季娅)是苏联作家,是苏联著名作家科尔涅伊·丘科夫斯基之女,她的哥哥尼古拉和女儿叶莲娜也是作家,一家三代人都是作家。这样的家庭在苏联并不多见。老丘科夫斯基上世纪初便已成名,交游甚广,同时代的文化名人,他几乎没有不认识的。他既同高尔基交往,也同古米廖夫、曼德尔施塔姆和苔菲往来。他同列宾同住在芬兰湾小城库奥卡拉(今改名列宾诺),两人交往甚密。夏里亚宾曾专程到库奥卡拉看望他。他在文学领域是多面手,写童话故事、散文随笔、俄国作家和诗人评论及文学回忆录。他精通英语,翻译过莎士比亚诗剧。老丘科夫斯基写的儿童故事《唉呀疼医生》和《洗呀洗干净》,五十年代初期便译成中文。他在苏联文坛处境一直不佳,重要作品均未译成中文,所以在中国远不如法捷耶夫等人知名。
  中国读者更不知道利季娅了,因为她的作品没有一篇译成中文。我也是1989年才知道她的。一天晚上,我在俄国朋友家看电视,从美国来的白俄时代老太太尼娜·别尔别罗娃身旁坐着一位老太太,她把放大镜贴在眼睛上看字条。我问俄国朋友那个视力差的老太太是谁,他们惊讶地回答:“她是利季娅·丘科夫斯卡娅。你怎么连她都不知道?”我自惭形秽,在国内怎么没听说过?自此,我开始注意利季娅。1990年读了她的《开除经过》,极为震撼,对她的胆识和才华敬佩不已。

  1997年又读了她的《与阿赫玛托娃交往札记》,更加敬佩她了。前年,我把她的小说《索菲娅·彼得罗夫娜》译成中文。对这篇作品,我就不多说了,还是让她自己说吧。我只指出一点,这篇小说写于1939年11月至1940年2月,即她丈夫刚刚被镇压之后。那时,大清洗胡森恐怖的气氛仍笼罩着全国,她在阴森恐怖的气氛中写出这篇纪实小说。
  利季娅写道:“我在小说中想写出谎言对社会毒害到何等程度,如同军队使用的毒瓦斯一样。我没选择姐妹、凄子、恋人和朋友做主人公,而选择象征忠诚的母亲。我的索菲娅·彼得罗夫娜失去独子。在有意识地歪曲的现实中,她所有的感情都被歪曲,甚至母亲的感情——这便是我的构思。她是寡妇,儿子是她的生命。儿子科利亚被捕,判处劳改,宣布他是人民的敌人。她相信报纸和官方人士超过相信自己。她相信检察官的话,仿佛儿子‘供认了自己的罪行’,应判十年劳改。但索菲娅·彼得罗夫娜心里清楚,儿子什么罪也没犯,也不可能犯罪。她知道儿子绝对忠于党,忠于自己的工厂,忠于斯大林同志。如果相信自己而不相信检察官,不相信报纸,必将天塌地陷,她生活和工作中仅有的一点慰藉将一扫而光。于是她想既相信检察官又相信儿子,终于神经错乱。我这本书想写的是神经错乱的社会。可怜的索菲娅·彼得罗夫娜发疯了。她绝非抒情主人公。她是我所塑造的所有相信社会上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合理的和正义的人的综合形象。‘我国不会平白无故关押人’,不相信这点便无法活下去,只好上吊。索菲娅·彼得罗夫娜无力概括自己所感受的一切,不能因此而责备她。因为一个普通人的脑子无法抵御有计划地、有组织地向她灌输的一切荒谬的东西,她怎能理解这种有意制造出来的混乱?况且独自一人:恐惧像一堵墙,把每个有同样感受的人隔开。”接着,利季娅不无骄傲地写道:“这篇写1937年的小说是我两年探询亲人消息后立即写出来的。我至今(1974年)仍未见到一本在这里、在那时写1937年的小说。”
  利季娅的小说用紫墨水写在一个厚笔记本上。自己家里自然无法保存,她的家已被搜查过三次了,全部财产被挫收。她请朋友替她保存笔记本。这是极端危险的事,但朋友答应了。战争爆发后,利季娅疏散到塔什干,她在那里得知,在列宁格勒围困时期,朋友饿死了。临死前,这个朋友把笔记本交给妹妹,对她说:“如果你们两人都能活下来,把笔记本还给她。”这样,利季娅的小说被保存下来。苏共二十太后,利季娅把小说打了几份,分送给朋友们看。1962年9月,她把小说寄给苏联作家出版社。编辑部看了非常赞赏,立即同利季娅签订合同,1963年1月,预付了60%的稿酬。3月排出清样,配好插图,马上便要开印。总编辑卡尔波娃和社长列休切夫斯基一致肯定小说的价值。但1963年,形势急转直下,传来令人不安的消息:“上面”改变了路线,对文学过分“深入”个人迷信的后果表示不满,要求多写成绩,别再写“错误”,因为党的二十大和二十二大的决议把一切都说清楚了,都改正了。活下来的已从劳改营和监狱中释放回家,并给他们提供住处,甚至还安排工作;死了的给家属颁发恢复名誉证书,还需要什么?何必往伤口上撒盐?个人迷信的后果已经消除,大家忘记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1963年3月,利季娅被叫到作家出版社编辑部。编辑对她说,小说虽已排好,并预支了60%的稿酬,但仍不能出版。编辑用犹豫的口吻说出明确的决定。利季娅感到编辑们都热切地希望她的小说出版,“但编辑部决定不了什么该出版什么不该出版。”利季娅写道,“命令就是命令,禁止的题材就是禁止的题材。过了一段时间,我去找出版社总编辑——-夸奖过我的小说的卡尔波娃。我对她说;‘。揭发个人迷信后果仿佛描写卫国战争,三个短篇、三个中篇和三个长篇外加三首长诗就足够了。’别往伤口上撒盐,可每个家庭都有人被害,或父亲,或丈夫,或兄弟,或儿子,而有时一家四口通通被害,亲人们沉痛怀念被害者。战争只进行了四年,可个人迷信持续了三十年。有时全家未留下任何痕迹。战争是骇人听闻的事,但它的原因和危害容易理解。可个人迷信以及与其相关的一切的产生原因和危害就难理解得多。任何一份文件对后代和研究者都十分珍贵,其中也包括我的小说。”“我一开始就对您说,”卡尔波娃厚着脸皮说,“您的小说思想上是有害的。个人迷信及其后果,党的文件已经讲得相当清楚了,赫鲁晓夫同志的发言以及党和国家领导人与知识分子的会见更进一步地阐述清楚了。我从未看错您的有害的立场。”“您真不害臊!”利季娅反而不知所措了。“您还要感谢出版社呢,”卡尔波娃说,“我们还没让您退稿费呢。国家在您的小说上白白地浪费了不少钱。”“钱?”利季娅反问道,站起来,“您无权让我退稿费。对签订合同的作品,你们应付全部稿酬。我将通过法院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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