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文学评论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中国现代学术转型的德国背景


□ 张西平

  从晚明以来,中国文化和思想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如何消化经来华传教士所带来的西学。明末清初之际,西学还是以一种平和的态度在中文的话语环境中扩展影响,文人举子们也是以平和的态度看待西学。虽然期间文化的冲突也时时迭起,但耶稣会“合儒”的传教路线,使士人在读这些“西儒”的书时尚有自己本土文化的底气。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才可以理解为何李约瑟将明清之际的中西文化交流称为“两大文明之间文化联系的最高范例”,许理和将其称为这“中西关系史上一段最令人陶醉的时期,这是中国和文艺复兴之后的欧洲高层知识界的第一次接触和对话”。
  晚清时局巨变,中西文化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如美国中国学家任达(Douglas R.Reynolds)所说:“在一八九八年百日维新前夕,中国的思想和体制都刻板地遵从了中国人特有的源于中国古代的原理。仅仅十二年后,到了一九一○年,中国人的思想和政府体制,由于外国的影响,已经起了根本性的变化,这些变化是革命性的。在思想方面,中国的新旧名流(从高官到旧绅士、新工商业者与学生界),改变了语言和思想的内涵,一些机构以至主要传媒也借此表达思想。在体制方面,他们按照外国模式,改变了中国长期以来建立的政府组织,改变了形成国家和社会法律制度。”这种重大的变化在学术上就是“援西入中”,以“六艺”、“四部”为基础的知识体系和框架被解体了,中国现代知识体系和学科建构开始逐步形成。
  如果我们想解释清楚今天中国的学术体制和学科思想的根源,那我们必须回到晚清的“西学东渐”时代,近二十年来中国学术界为此已经有了许多重要的进步,使我们开始逐步摸清我们今天所表达的学术思想、语言以及我们今天所生存的学术体制和学科制度的来源。摆在我们面前的这本著作(《主体的迁变——从德国传教士到留德人群》)就是沿着这样一个学术路向展开的,如果将其放在近年来的学术发展脉络中,这本书给我们的启示是什么呢?我想以下两点是应该注意的:
  第一,在学术界首次如此清晰地勾画出了德国思想对中国近代学术体制的影响,从而使我们对晚清传来的“西学”有了一个更为具体、深入的认识。在以往的研究中有两个特点:一是讲“西学东渐”的“西学”时不太细分的,当时传来的思想是美国的思想还是法国的思想,这种学科体制是德国还是英国的,研究者关注不多,大都一概说成“西学”。其实,西方是分为不同的国家的,每一个国家的思想和文化有着重要的区别。只有具体地研究当时“西学”的来源国,这种研究才会具体化,也才有深度。二是在中国学术体制和学科制度的形成时,研究者的重点大都放在中国本身。这无疑是正确的。但如果这样的重点没有一个前期对西方思潮和体制的了解,不了解当时西人所介绍的西学来源和所在国的关系,对“西学”本身的特点和“西学”本身的形成和变化注意不够,我们就很难从中国文献本身揭示中国近代制度变迁的特点。作者在书中较好地解决了这两个问题,将晚清所接受的“西学”放在西方近代思想文化史的变迁之中加以考察,使我们对晚清所接受的“西学”有了一个更为深入地认识。
  这本书的看点之一在于此。正如作者所说:“理解德国的意义,必须放置在现代世界形成的整体框架中,才更易看得清楚。在我看来,虽然可将现代性的开端追溯到地理大发现的时代,但真正之潮流涌动、山雨欲来,仍当属十八、十九世纪之交。其标志有三:一曰传统秩序的终结,以美国独立与法国革命为标志;二曰科学话语的确立,以柏林大学的建立与费希特的《知识学》为标志;三曰思考方式的呈现,以歌德的《麦斯特》与黑格尔的《历史哲学》为标志。”这样十八至十九世纪初西方思想的中心是德国,像哈耶克所说的一八七○年之后“六十年中德国成为一个中心,从那里,注定要支配二十世纪的那些思想向东和向西传播。无论是黑格尔还是马克思,李斯特还是施莫勒,桑巴特还是曼海姆,无论是比较激进形式的社会主义还是不那么激进的‘组织’或‘计划’,德国的思想到处畅通,德国的制度也到处被模仿”。作者甚至认为,“应该说,自十九世纪以来,在长达二百年的时间里,现代世界几乎可以说就是在德国思想的笼罩之下”。
  我想这样的结论,这样一种对十九世纪西方思想的解释是过去许多做晚清史的学者很难听到的。德国在十九世纪对西方如此重要,德国拿什么东西献给西方现代社会呢?这就是建立在德国哲学思想之上的现代大学制度和学术体制。这样我们在研究近代中国的学术体制和学科制度时,就必须重视德国,就必须了解德国在这两个方面的思想和历史。作者得出这样的结论并非空穴来风,事实上,“到一九○○年为止,横渡大西洋到欧洲伟大的学术研究中心,主要是德国的大学留学的差不多一万名美国学者,坚定地服膺于学术研究和以科研为基础的教学和学习的思想回到美国”。这就是说,美国当时在思想和学术上是跟着德国跑的。
  正是如此清晰、明确地指出德国在西方现代思想和学术体制上的地位与作用,我们才能更为深入具体地理解晚清以来我们所接受的西学的特点,特别是在学术体制确立上的西学来源,没有这样对“西学”的具体研究,对近代中国学术体制和学科制度的形成就不可能有深入的研究。
分享:
 

了解更多资讯,请关注“木兰百花园”
摘自:读书 2009年第02期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