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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木


□ 习 习

时常想起椿树,臭椿。是因为吃过一次香椿叶子后,才知道它叫臭椿的。香椿叶像茶,细嫩,拌豆腐,调点油,味道很香。是在一个老师家吃的,老师不是本地人。但我还是不以为臭椿臭。臭椿发芽后,落下一地绒绒的浅绿的花,散发一种怪怪的气味,我倒觉得好闻。臭椿在兰州大多作道旁树,现在,街边落下一层碎花花,风那么轻轻淡淡地一吹,很容易叫我想起过去。
大院深处的我家小院里有一棵很大的臭椿。现在,我对那“大”有所怀疑,因为有次去我的小学,我吃惊地看到教学楼那样小,像一个小小的盒子;我以前骑在上面飞快溜下的楼梯扶手也短得出奇。时间像魔术一样,把人变大了,把很多事物变小了。但那棵臭椿的确应该挺大的,因为一年夏天,它把四围屋子的阳光全遮住了,父亲爬上屋顶,像修剪头发一样,把它的新枝杈全部打理掉了。结果它的样子有一阵子显得很傻,有点像电影里的二毛子汉奸头,齐刷刷厚敦敦的。
一到夏天,臭椿就胖一圈,每一小枝都像一根粗大的羽毛,上面长着一对对带细齿的叶子。那枝条很适宜做打仗游戏时用的头圈。把枝子扭个圆,戴在头顶,像邱少云一样,一动不动埋伏起来,只露出遮住眉眼的臭椿叶子来。风吹过去,哗啦啦啦,臭椿树声响很大。母亲上三班,下夜班时,父亲去接她。我在大院里玩够了,不敢独自回家,因为孩子们说,那棵臭椿很老了,老了就变成了妖怪。树变成妖怪后,它那妖劲儿就表现在它被风吹的样子和风吹出来的声音上,怎么看怎么听都像。不敢回家,叫父亲锯掉它,父亲气呼呼地瞪瞪我,懒得搭理我一声。我现在知道了,屋檐上的一棵蒿子长久了,都和人亲起来了,何况一棵和人一起变老的树。作木匠的父亲甚至不舍得在树身上钉一颗钉子,像是怕听见它的一个呻唤。当然,很多时候它是可爱的,有了它,和姐姐两个人就可以玩跳皮筋,它可以作乖乖的抻皮筋的腿,要它抻多高就多高。再说了,盛夏酷热之时,小院凉荫荫的,满院子飞着太阳的光斑,像那种大圆点的的确凉布,轻轻的,软软的,有做梦的味道。深秋开始,树上一簇簇果荚渐渐黄起来、红起来。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干了的果荚还是挤在树杈上,风吹过,声音碎碎的,嚓——嚓——嚓——嚓——不时落下几片来,风铃一样扭着轻飘飘的麻花身子。
大院中间也有棵树,那棵树是不会变成妖怪的,因为大院四围,一家一户的人时时都能看见它,它没有时间去变,也没机会耍那个心眼。是棵浓密的大槐树(呵呵,还是不能确定它的大小)。最可爱的时候便是槐花开时,一簇簇奶白的槐花,香味四溢。这时,就得讨好身体矫捷猴子一样会蹿树的男孩,为讨得他往热切张开的怀里扔一小枝槐花,很多女孩子不害臊地变得嗲声嗲气的。
都是些生在寻常院落的树木。在同学家,还能看见果树,梨树、苹果树、杏树。光梨树品种就很多:冬果梨、巴梨、酥木梨、吊蛋子……果子成熟时十分馋人,但只有羡慕的份儿。只在树刚落果,果实身体还轻时,一阵疾风后,在院墙外,总能拣拾到一些不幸跌落的小东西。一份幸灾乐祸的欢欣,小小的身体,果实的滋味还很欠缺,但样子毕竟是果子了,上课时,头低到座位仓里,小小咬一口,在嘴里吮着,听课的表情纹丝不动,可唇齿间涩涩的果味涌动,味道好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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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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