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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赘肉


□ 韩江雪



1
早上八点整,王二虎准时把车开到丁局长家门口。今天是双休日,他要拉丁局长钓鱼去。丁局长还没有出来,王二虎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把掸子,轻轻掸着车上的尘土。掸完尘土,在放掸子的时候,顺便把后备箱又整理了一遍。后备箱快被塞满了,里面有鱼竿、遮阳伞、板凳、水桶及食品饮料等等。整理完毕,他坐在座位上,打开收音机,静等丁局长出门。
丁局长拉开门,人没出来肚子先出来了。他刚过50,身上已经长了不少赘肉,最突出的就是那个肚子,好像怀了几个月的孕妇。也难怪,每天总坐在那里,出门就坐车,几乎没有什么运动。他惟一的爱好就是钓鱼,每个月总要钓那么几次。按说,钓鱼也可称作为一种运动,但钓鱼总是车来车往,到了鱼塘坐在那儿也很少运动,再加上经常要赶赴饭局,于是脂肪就在身上聚集起来。
丁局长今天的心情很轻松。经过不懈努力,给编办要的几个编制终于批下来了。如今要几个编制真难!上次机构改革时,机关人员就严重超编,精简谁,如何精简就颇费了一番脑筋,最后,不得不来了个一刀切:男55岁、女50岁全部办了退休手续。即使如此,最终还是没有精简到位,到现在还超编十人左右,还需要持续一段时间才能慢慢消化掉,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给你增加编制吗?可是,机关要搞电子政务,要建区域网,又缺少这方面的专业人才,不进入又不行。丁局长为此跑了几次编办,终于找到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行政编制要不到,就想办法增加几个事业编制。要来了事业编制,一可以消化现有的超编人员,二可以招几个懂计算机的专业人才。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于是赶快向编办打了报告,要求增设—个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信息中心,编制10人,正处级建制,领导职数3人。报告白天正式递送给编办,晚上丁局长就找到王主任家里,顺便带给他一台笔记本电脑。王主任说,你这是干什么?你想让我犯错误么?丁局长说,我这不是送给你的,是借你用的,你什么时候不想用了,再还给我。丁局长打听到王主任的女儿正在读硕土研究生,需要一台笔记本电脑,就赶紧给他买了一台。如今电脑更新换代快,三年五年就淘汰了,借给他用几年,还回来也不值钱了。但借用比白送好听一些,也不会有行贿受贿之嫌。王主任收下丁局长的电脑,告诉他说,机构改革,人员精简,事业单位的编制也卡得很严,没有市编委领导的首肯,哪个单位也甭想轻易增加一个编制。于是丁局长又找了负责编办的陈市长陈述理由,讲述困难,务求他给予体恤和支持。他还宴请了编办所有人员,邀请他们唱了歌,跳了舞,洗了桑拿,还给几个主要管事的买了部手机,交了一千元的手机费。该想到的都想到了,该做的工作都做了。编办王主任对丁局长许愿说,待编委会开会研究时,一定替他们大力争取。丁局长以前对编办重视不够,现在才知道这个单位不可小觑,才不得不低三下四地去求他们。
功夫不负有心人,过了些日子,编委开会研究编制问题,经过编办王主任的大力争取,陈市长也为他们说了些好话,丁局长他们递的报告有了结果:同意他们成立一个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信息中心,处级建制。只是编制没有他们要求的那么多,只给了5个,领导职数也只是一正一副。王主任告诉丁局长说,就这,对你们也算相当照顾了。那么多单位要编制,批准的没有几家。丁局长对王主任他们连声感谢。王主任说,感谢什么,兄弟单位之间,都有互相用得着的时候。丁局长说,以后有事,只要吭气,我们一定照办。
要到了编制,丁局长觉得他为局里办成了一件大事。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钓钓鱼可以彻底放松放松。他在车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突然问,二虎,你说咱们局里谁当信息中心的主任最合适?
整个跑编制的过程二虎都清楚。丁局长突然问到这个问题,却搞得他不知所措。丁局长见他答不上来,就直截了当地说,我看,就你当吧。
我?我可不懂技术,怕不行吧。王二虎看了丁局长一眼,眼神中既有感激,又有一丝疑惑。

2

王二虎跟丁局长已快十年了,对他真可谓忠心耿耿,伺候得相当到位。丁局长爱钓鱼,二虎始终是他的忠实助手,每到周末,二虎总要问丁局长,明天钓鱼?丁局长说,钓。二虎一早会准时把车开到他的门前等他。鱼竿、鱼饵、遮阳伞、板凳、饮料以及中午野餐的面包、火腿肠都为他准备得格外齐全,他只须抬脚往车上一坐,二虎就会把他拉到鱼塘,然后帮他支好遮阳伞,放好板凳,架好鱼竿,丁局长只须往板凳上一坐,就可安享垂钓之乐。丁局长用的是进口鱼竿,且已换了好几副,每一副都是王二虎为他买的,价格都在千元以上。丁局长为此从来没有掏过一分钱,二虎从修车费中把它全报销了。每次下乡,下级为丁局长准备的礼物都是交给二虎,回来后,二虎会不显山不露水地悄悄送到丁局长家里。那年丁局长的父亲患脑血栓,半身不遂,在床上拉屎撒尿,丁局长的儿女们嫌脏,都不愿近前,每天清理屎尿都是二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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