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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来


□ 小 鹿

  我又闻到桂花的甜香了。站在街心花园的一角,心是欢喜的,亦是茫然的。你无从分辨那暗香始于何处,又将飘于何方。仿若一个纠结的思绪,不知发于何端,终于何极。目光追寻到的,只是天高一片,云淡一点。
  长夏渐老,小城明显起秋意了。我是首先通过嗅觉而并非视觉、触觉感知秋来的。“一叶落而知秋”,叶却未必解得秋的风情。试想,你几时找得到秋天的第一片落叶,你又何曾留得住最后一片落叶?付与西风,奔往极致,是落叶的宿命,无关春秋,无关悲喜。至于触觉,人已沦落为可怜的生物,在几十平米的温室里娇生惯养着,早已失去了感知外界冷暖的能力。谁道天凉一定是个秋?
  秋的正式登场,是伴着这一阵芬芳而至的。桂花,这小小的秋天的花,少有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忽然,一夜之间,像被施了魔法似的,满世界弥漫着桂的芳香。很是热烈,很是放肆,是拼却此生所有心力的一次绽放。你才惊讶于她的美,转眼,她已一语不发地凋零。仿佛遍寻伊人,却错失了执手相看的惊艳,一切,均付与夜色下的徘徊与叹息了。
  比之春的萌发、夏的热烈、冬的缄默,最难一语诉尽的,为秋。“自古逢秋悲寂寥”,悲秋,几乎是寄生于中国文人血液里的一个病毒。不具备夺命的杀伤力,却足以为当时当景下的失意、失魂推波助澜。文人何以爱在秋天感慨?我一直不得其解。放眼量,秋有何悲,又有何寂?这个季节的告白,写在大地金黄的背景之上,是如此的华丽而铺张。阳光一泻千里,大片的庄稼无尽成熟,像一场酝酿已久的爱情,散发着醉人的烈香。风吹着,果实向下落,石榴、柿子、无花果,这些我钟情的秋天的水果,无一例外的饱满、甘醇,沉淀了夏日阳光的芬芳。要经过多少岁月的等待,才修成这人间甜美的正果?
  果熟之后,必是叶落,如花开之后,必为花谢。在秋天,源于播种的,走向成熟;走向成熟的,趋于腐烂。这或许就是秋的悲情,令人感慨之处?有人说,秋是一年中最具戏剧性的一季,演绎生与死、离与合。而我以为,秋之美,美就美在它的超拔,美在它承接得住繁华的一切,亦稳得住荒凉的一切。秋天,满足了我对一个季节的所有期待,干净、干脆。干净,就是心无旁念,无论绚烂或者腐烂,无论热烈或者惨烈,都请来得更直接些更猛烈些。至于干脆,看似无情,不如说是一种豁然,由荣到枯,纵然投身的是绝望,也是悔意全无的执着。
  “向死而生”,一切繁华的,终将归于沉寂,一切神奇的,终将指向腐朽。在秋天,你会发现,万物是这样恭良地顺应着上苍的安排,花开花落,衰荣有序,无悲,亦无欣。
  站在街心花园的一角,风继续吹,阳光温暖而明亮。仿佛一个声音在耳语:秋来,秋去,一切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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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沙地 2009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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