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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鱼


□ 胡晶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朋友,同窗,同伴,同僚,同党等等,可人到暮年,很多朋友渐渐散去,人便怅然。其实这也不奇怪,年轻人瞅你老末喀嗤眼的,不待见,同龄人纷纷告老还乡各奔东西,疏情淡友,围着老婆转,牵着孙子手,几年见不着是常事,偶尔一打听,天堂地宫青云之上了。如果你是一个平庸的无名鼠辈也还罢了,假如你曾是一个款贵小官或名流,那就麻烦了。平时众星捧月惯了,一旦寂寞和冷清找上门来,人会失衡而愤然,面对这种门庭冷落车马稀的日子,没准你会骂娘:有用踏破门槛,没用了走碰头装没看见,纯王八犊子!

  其实,这也很自然,人老了往往敏感而又执着,常会用一种新的眼光重新审视你周边的熟人和朋友,哪些可以共饮,哪些可以推心,哪些可以接近但须保持距离,哪些必须疏远,不能与之为伍,甚至深谈。

  我也是这样,睡不着觉的时候,经常这样过电影,算来算去,我这一辈子,真正心中惦记忘不了的朋友,也就那么三五个。一想到这儿,不禁有点怆然滴泪的意思了。

  李大鱼是我心中惦记忘不了的朋友中的一个。

  去年深秋的某天,一大清早起来打太极拳,李大鱼说,哥,和你说个事,今年我五十五,没准儿年末就二线了,有啥事,赶紧吱声,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我当时说没啥事,但心里挺滋润。这厮是我在银浪车务段时一起工作过的朋友,后来我去了萨铁指挥部,他一直留在车务段,转眼分开三十多年了。后来,李大鱼当了十八年的工会主席,虽说都在一个地区,但供职在不同的站段,平时接触并不多,临秋末晚想着我,叫我心动。

  打完了太极拳,我唏嘘着和孙小伙儿提起这事。孙小伙儿说,好事啊,这才叫朋友涅,既然他说了,你就买点宣纸让他报喽。我说,都退了三年了,咋张嘴呀?孙小伙儿便有点忿忿然:有啥不好意思?不报白不报,白报谁不报!你这人咋这么不开窍?你说你,手掐全国铁路公免,临退休不天南海北地出去溜达也就罢了,爱打乒乓你不买个好球拍,爱垂钓不买支好鱼竿,爱书画你不多预备点纸笔墨,这官让你当的,恁端庄呢?哼,端着装。

  叫老孙这么一点化,我真就买了两刀六尺净皮,算是占了一回便宜。

  李大鱼这人有点屁,不逗人不说话,生活再苦,他也能让你笑出声来,让你忘不了他。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都酷爱钓鱼。从八十年代中期,我们就经常结伴出行,三十年间几乎钓遍了油城的所有水面。禅定水边,享受孤独,其乐无穷,受益匪浅。当然了,垂钓更多的是享受融入大自然的愉悦,每次出行,李大鱼都给我们带来无尽的快乐,偶尔一次他没来,大家就感到索然无味。许是生在水边的缘故,他钓鱼就比别人多了一分精明,别人钓不到鱼时,他能。别人能钓上来的时候,他总能钓得比别人多比别人大,叫同行的钓友好生嫉妒,都叫他李大鱼。

  李大鱼有个垂钓搭档叫连仲,俩人经常结伴出行,谁也离不开谁,钓鱼总往一块凑乎,并板儿坐在水边,手不闲着,嘴也不闲着,一边钓鱼一边呲缨子。有一回,一上午时间,连仲接连上鱼,一色的小鲫鱼,李大鱼却一条不条。于是,连仲就有了几分得意,嘴就不闲着了:某些人哪,徒有虚名啊!还李大鱼涅,也不会钓鱼呀,今儿个一看哪,也就是个喂鱼的!赶明儿我跟三公司渔场场长老侯说说,他们那儿正缺一个你这样心眼实的!这回一看你钓鱼,就知道狗熊是咋死的了,呵呵。不是我说你,今后啊,你得订本钓鱼杂志,学点台钓技术,你得像哥这样扬竿!小腕一抖,上一条,再一抖,又上一条,哈哈。

  李大鱼笑而不答,也不吱声,闷着头,一门心思往水里撇豆饼渣。中午喝完了小酒,又眯了一觉,李大鱼发威了,一条接一条地上鱼,全是半斤左右的大鲫,钓得连伸直眼蓝。后来,连仲接了老婆一个电话,问他钓着鱼没有,他说钓着了,媳妇问有大的没有,他看了李大鱼一眼说,就算有吧。撂下电话跟李大鱼说,老丈人来了,要吃鱼,把你的大鱼给我两条呗?李大鱼不搭理他,连仲有点急,咋恁小心眼涅,要不把我的全给你,换两条大的也行。

  那不行,想吃大鱼自己钓去!

  垂钓结束,李大鱼手上给连仲装鱼,嘴上也不闲着:以后出来学着点,知不知道什么叫大师?大师永远是大师,徒弟永远是徒弟。以后有大师在场,你少咋呼!有你白话的吗?你那两下子,也就配钓钓白漂子小柳根儿唔的,正经鱼你能钓上来么?还跟大师比,你不小儿科么?记着,回家你可别说漏了,千万别说大鱼是我钓的,就说你自己钓的!要不媳妇一见净整些个小鲫鱼壳子回来,以后再不让你出来钓鱼,就犯不上了,再整出点不和谐来,晚上媳妇不让上床,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呵呵。

  连仲也能随帮唱影,故作媚态,诺诺连声:是是是,好好好,你是大师,你是大师——李大师,李大鱼,我永远的老师嘛!

  七五年春,车务段招了一批下乡青年,其中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青年挺招风的,叫李维福。人事主任招工回来喝得小脸红扑地,牛哄哄地逢人就吹:这回咱招了一个根红苗壮的宝贝,年轻党员,毛著积极分子,青年点的点长,民兵连长,大队党支部副书记,肇源县团委副书记。当时,我是车务段第一任团委书记,小名青年领袖,很快就和李大鱼成了朋友。有一天我笑着问他,你小子咋整这么多头衔?他笑了,我下乡那个地方偷青成风,屯子人碍于情面,屡禁不止。我是民兵连长,又不是当地人,大队书记非让我管治安抓偷青。那时候讲阶级斗争,咱又年轻,傻呵呵地,当真事儿了。我是县里的长跑冠军,把偷青的撵拉稀了,一上纲上线,也算是保卫了无产阶级胜利果实,于是就出名了,到处讲用,当电灯泡,入党,当先进,呵呵。不过,有时候一想,挺对不起乡亲们的,刚刚走过文革,屯子人干活儿大帮哄,出工不出活儿,家家都一样,吃不太饱反正也饿不死,挺寒碜的。每次回家遇着熟人,一唠当年趣事,心里现在都挺不是滋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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