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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思与思物世界的恋人


□ 陈春文

  在前人从未涉猎的领域,一个人该怎样思想和言说:这就是马丁·海德格尔穷其一生模范地展示给我们的事业。为此我们要感激他。我们所有人,我们这些始终踩着他的肩膀成长的人都是他的学生……他是什么人,他是希望在墓志铭上刻上如下文字的人:他被生了下来,劳作了,又死了。还应加上一句:但是因为他的劳作,他死后的世界与他生前的世界已大不相同(参见文末附书中《柏林艺术界所致的悼辞》,瓦尔特·延斯)。
  被生下来,劳作了,又死了。这是海德格尔为亚里士多德所写的传记。亚里士多德配得这样的传记,也只有海德格尔能为亚里士多德写出这样的传记。实际上,这就是哲学的传记。哲学被密托思生了出来,哲学的劳作构造了西方的历史,又在海德格尔思的耕作中“终结了”。谁是海德格尔的学生?海德格尔的学生不会妄言哲学,不会在“世界观”中安排哲学,不会用“智慧”打发哲学,而是在深究哲学的横空出世中懂得思的肃穆与虔诚,懂得在种种Seiende的规定与超越规定中,离开Sein(是,或译存在)我们就无法完成这些规定以及对规定的超越。海德格尔穷其一生追问Sein,追问Sein的被生状态,追问Sein的劳作,追问Sein的死(终结),追问Sein被生下前的言说,也追问Sein终结后的言说。海德格尔认为自己的一生就干了一件事:重新解释西方哲学。虽区区几字,且质朴无华,却使海德格尔出生前的哲学世界与海德格尔死后的思的世界迥然不同。只要你在思想上有能力属于海德格尔的学生,你就不知不觉中分享并参与了此一不同。也只有思想上有能力分享并参与海德格尔在全新领域言说的人,才会理解在思的领域成为他的学生独享的那份幸福,并深怀感激。
  很显然,这本书是一些懂得感激的人针对那些不懂得感激的人写的;是一些懂得思的虔诚的人针对那些不懂得思的虔诚的人而写的;尤其是为那些踩着海德格尔肩膀长高长大却欲置海德格尔于死地而后快的人而写的。自然会有些怨愤,掺杂着一些不符合思的尊严的言论。思者唯一的运思尺度是呵护思的事情,思者聚集在思的事情中,抵制一切对思的事情的损害,也应该抵制损害的种种方式。结集出版此书的直接原因是法里亚斯一九八七年在巴黎出版的《海德格尔与纳粹》一书,该书在法、德哲学界引起了轩然大波,尤其在法国。该文集是回应法里亚斯的。所幸的是,虽然法里亚斯极力将海德格尔界定为纳粹,但海德格尔的辩护者并没有被法里亚斯的视野所牵制,没有绕到思的事情之外展开辩论,而是直扑思的事情,绝大多数作者的文字都是中立的,分析的,有尊严的。作为海德格尔的学生,这样的写作立场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延斯所说:一个人,一个特立独行的人,一个自己有话要说的人,一旦他在阿勒曼人的苏格拉底这里学习过,他的生活就不可能不更认真,他的思想不可能不更加有活力,他的追问能力不可能不更加具有持续性……一旦你在马丁·海德格尔那里学习过,那就意味着:你将被事物所吁请,自然而然就上了路,你就要肩负起风险,在事物的魔力中,思就总是在路途上转易。没有亲身在海德格尔那里学习过的人,恐怕很难体会到这一点。听过海德格尔的课并不意味着就听懂了他的思,虽然不见得懂,但却可能领略了他追问的虔诚和魅力,魏茨泽克就说,他听海德格尔的课,一句也没听懂,但他认定,这才是真正的哲学。思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不是智力游戏,不是概念谜题。思是迎向事物的风,它要卷入到思的事物中去,经受住卷入的考验,上了思的路就要经受住思的种种险象,就要在思的林中路中转易,就不能回到世俗的安逸,就不能躲避思的冲突,而是要勇敢并感激地领受冲突的惠顾与馈赠,把它们转为思的路标和基本语汇,借以向更幽暗的思想边际突围……这是伟大思想家独有的一种伟大的孤独,伟大的凛冽,伟大的险象环生。思想家们宁肯相信自己有一个更为朴素的名字:思者。思想家与思者的最大区别在于,思者对这份特有的孤独、凛冽和险象环生心怀感激,并且懂得对神的期待,懂得神并不在人的思想的延长线上,相反,神让予了人的可思性,给予人在思想上划界的能力,思者悉心呵护着神的让予,并感激不尽地、小心翼翼地倾听着从各个边际处发出的回响,默默地记录着它们,使之成为思者运思的路标。
  海德格尔是思者。思者沉思。一切思的事情以外的东西,包括对海德格尔运思的评价,都是可以忽略的。海德格尔就是一头耕耘思地的耕牛,埋头耕作,无暇反顾。他的思地就是西方哲学,在这片地上,无数的哲学家留下自己的脚印,思地已经不处在让思状态。海德格尔的耕作便是耕掉板结的土地,恢复思地的生息,使思想的话语获得生命气息,使思地不仅是可筑的,而且是可居的,可思的。至于跟在海德格尔犁铧后面的学生是不是学会了耕作就另当别论了,恐怕更多的所谓学生只会从他的犁铧后面捡拾“成果”,泥瓦匠的眼光捡到了瓦片,命名了瓦片主义,也把海德格尔扭曲成瓦片主义;古董商的材料发现了海德格尔耕作中的古董价值,不管命名为铜币主义还是银币主义,都是绩效经营的行为,甚至还找来希伯来语、阿拉伯语作为作料。但正如海德格尔自己所言,这些善于搞哄人把戏的作料师们终有一天会明白,哲学,只要是严格的哲学运思,终归会回到它的希腊性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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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2008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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