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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瓜子”弄潮记


□ 盂 红

  1980年12月,个体户年广九注册了“傻子瓜子”商标。随着这一品牌的打响,年广九的生意越做越大,1982年雇工达140多人,日产瓜子5000公斤,月营业额60755。这在上世纪80年代初的中国引起轩然大波,一度被称为资本主义的私营企业。为此,邓小平曾两次发表关于“傻子瓜子”的讲话,随后,年广九的“傻子瓜子”红遍全国,他本人也被推到了“中国第一商贩”的时代浪尖之上。在中国三十年来的经济改革历程中,无论是年广九个人还是他的傻子瓜子,都曾经历过从顶峰到低谷的几番大起大落,而这个过程恰恰也是三十年中国推进经济变革特别是个体私营发展的折射。
  
  坎坷起家,曾是投机倒把典型
  
  在1937年抗战爆发的硝烟岁月里,年广九在淮河岸边的怀远县出生了。不久后的一次淮河水灾,让年广九一家由蚌埠农村逃荒乞讨迁到芜湖。失去了生活来源的年广九的父亲,在安徽水陆交通枢纽的芜湖市摆起了小摊,全家靠贩鱼勉强维持一家五口的生计。目不识丁的年广九也早早学会了街头叫卖。
  新中国成立后,年广九还是以街头摆摊为生。但是政治运动接二连三:水果摊被当作“资本主义尾巴”给割掉了;贩板栗受到“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的清查。1963年,年广九由于贩鱼被戴上“投机倒把”的帽子在狱中关了9个月。出狱后,为了养家糊口,年广九改行做起了瓜子生意,炒起了瓜子、卖起了瓜子。聪明能干的年广九很快就掌握了炒制瓜子的门道。
  瓜子在今天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在上世纪60年代,它却属于统购统销物资,个人经营被视为“投机倒把”。1966年,“文革”开始后,年广九成了芜湖市“运动”的对象,因为同样的罪名年广九再次入狱,又被关了20多天。   但是,历次的打击没有磨灭年广九的意志。“文革”期间,大家都在“关心国家大事”,年广九的瓜子事业却在地下“偷偷摸摸”地发展起来。
  年广九每天晚上七八点钟开始炒瓜子,一炒几百斤,一气干到第二天早晨5点,洗洗脸,稍微睡一会儿。7点钟左右又起来,开始把炒好的瓜子分包包好,中午12点左右,人们下班时间到了,就出去偷偷地卖。下午再包,6点钟人们下班时间再卖。如此循环往复。1976年,靠勤劳致富的年广九就赚下了一百多万的资产。
  像国营商店一样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瓜子炒货店,这在当时的年广九看来是一件根本不可能的事。
  好在接下来的年广九遇上了逐渐好转的形势和改观的政策。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1700万知青返城给城市就业带来了空前的压力。解决这些人的就业成为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一些返城的知识青年在北京前门摆起了卖大碗茶的摊位…一整个社会的背景在芜湖具体反映出:农村改革已经向城市改革转移了,在街上就可以看到,有些国营企业把自己的产品拿到市场上去买,国营企业在这个时候的下岗职工也越来越多。这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就是回城的青年,这又是一部分,这两部分对城市的就业压力很大。也就在大碗茶诞生的1980年,从事个体营业的人数增加到86万人,比1979年翻了一倍多。1981年,中共中央在一份文件中指出:必须着重开辟在集体经济和个体经济中的就业渠道,使城镇劳动者、个体经济得到健康发展。 大门开了一条缝,胆子大的人就先干了起来。在大小城镇的街道巷子里,出现了卖早点的,卖农副产品的。触觉敏锐的年广九在芜湖的十九道门也摆起了一个卖瓜子的固定摊位。
  人家买一包,年广九会再另外抓一把给人家;人家不要,他会硬往人家身上塞。年广九以瓜子质量上乘、价廉物美和热情大方的售卖赢得了顾客,还落了个带点调侃意味的“傻子”头衔。买瓜子的人络绎不绝,有人提议年广九给瓜子取个叫得响的名字。后来他也就乐呵呵地干脆称自己的瓜子为“傻子瓜子”。
  红火的生意让年广九开始尝到了甜头。卖完瓜子晚上回来清点账目是年广九最为高兴的时候。但是,有时候若遇上梅雨季节,钞票全发霉了,年广九就将那几十万元的收入取出来晾晒在防震棚上。芜湖市委的人知道后就把年广九叫去讲:“你胆子也真不小,这是什么日子?!”年广九实话实说:“我的钞票霉了。”那个干部说:“你不要头了,赶快走。”年广九连忙又将钞票收了起来。
  很快,个体户年广九在上世纪80年代初就赚了一百万的消息像他的“傻子瓜子”一样传遍了芜湖的大街小巷。
  1981年9月4日,年广九正在家中炒瓜子,突然来了4个人,为首的是分管财贸的副市长赵文波,还有工商局副局长和公安局副局长等。他一见这些人,心里就忐忑不安。前些时候,他因“投机倒把”被关过。这次他们是干什么来呢?是罚单子、逮捕他还是抄他家呢?他炒瓜子谋生,难道也犯法了?他正在揣测之时,赵副市长笑眯眯地伸出手来同他握手,问他生意为什么在老百姓中评价这么好。听了这番话,他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知道不是来找他麻烦的。赵副市长在品尝了瓜子之后说:“口味很好。要放开干,把瓜子牌子创出来,打到各地去,为芜湖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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