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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为首


□ 郑洞天

家庭为首
郑洞天

我相信,网上那些说没想到去看一部开心的电影结果抹着眼泪出来的人们,大多也是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的。
坊间流传的老百姓话语,时有颠扑不破的箴言,比如“遥控器是给男人发明的”。我就常常面对电视几个小时一刻不停地摁那劳什子,整晚上过去其实什么也没正经看,活象中国移动广告上那个短信发到手痉挛的周杰伦。还知道如此“手不由己”的男人绝不止我,许多人家添置的第二台彩电,就是主妇们无奈的报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嗜好亦毛病的都是男人。
由于职业的原因,我看电影很难把自己投入进去,比如一个让周围观众感动得不能自禁的瞬间,在我的眼里早已理性地分解成了画面背后的机位、景别以及前后镜头的剪辑;然而看《人生遥控器》那天,我似乎心甘情愿地去“分享”了一把影片主人公的遭遇和心情。
跟自己有关的感觉首先是由遥控器引起的。随着家用电器越来越多而人却越来越懒,我真的像影片的主人公一样曾经企望如果有支 “全家通吃”的遥控器就好了。没一会儿知道了那支万能遥控器的能耐其实远不止家电,我便职业地把它归入搞笑类科幻片或者带科幻色彩的搞笑片,不准备认真对待了。

就在这时亚当·桑德勒说了句话,他说他不顾一切地工作是“为了家人”。
世上所有的工作狂都有为自己辩解的理由,其中有一条大概是他们共有、甚至作为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的理由,就是“我是为了家人。”为了现在还看不到影儿的家人将来的“好日子”,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对眼前活生生的家人以及他们最现实的要求不顾不盼:孩子的体育比赛可以迟到或者到场也心不在焉;全家的假日露营可以取消或者去了也魂不守舍;为了将来住上豪宅,十年没有修好家门口孩子们玩耍的树屋;为了将来能想去就去巴哈马、摩洛哥,现在就蜷在沙发上边工作边吃着垃圾食品哪儿也不去……你有时也会发现,对于你这样做的一切,你为之奋斗的家人不仅没有幸福感,而且越来越跟你疏离,他们的眼中会因为一次次期待和忍耐的落空而显出了焦虑和冷漠,然而,因为每一个人只能生活在现在时,你无法看到你这样做的最终后果,尽管不时也听得到各种忠告和规劝,你仍然坚信总归有一天,这一切终将熬过去,你的家人会明白你的操劳时蕴含着那样伟大的苦心。
好了,现在亚当·桑德勒现身说法,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是什么模样。
这是电影,闹着玩的,能信吗?
如果一年前,我一定会说,别信,因为我知道电影里的一切是怎么搞出来的。但是今天,我会劝你至少可以想一下,究竟怎样才是真正的“为了家人”,因为这一年间,我亲身体验了一次那种最终后果。
记得出院那天,我的主治医生对我说,我们知道,要你完全不再工作是不可能的,现在医学所能做的事情,我们都已经做了,而你能不能健康,医学并不是决定因素,决定因素是看你今后怎么生活,怎么工作。
于是我觉得这个电影与我有关。影片最后,2021年的亚当·桑德勒冲出重症监护病房,带着那块多次抽脂后残留的肚腩,在大雨之中连滚带爬地追上新婚的儿子——他已经重蹈父亲的覆辙,刚刚为了工作取消了蜜月旅行——用最后一口气喊出:“family got fiest!”(家是第一位的!)我真的被震动了,而且我相信,网上那些说没想到去看一部开心的电影结果抹着眼泪出来的人们,大多也是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的。在那一瞬间,原先看电影时会被我分析成的随心所欲的时空再现,声画结合的气氛渲染,已然完全融化在人心和人情的感同身受中。我把这次观影经历告诉家人,他们说,你早就该这样看电影了。
顺便说说,看《人生遥控器》那天,正好传来叶利钦病逝的消息,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风云人物,生命的最后十年一直享受着家人陪伴的天伦之乐。不管历史对他将作出什么样的最终评价,在他身后留下的各种称谓里,最耐人寻味的是“俄罗斯最幸福的退休老头”。

责任编辑/辛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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