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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面八方(外二首)


□ 何炳阳

从四面八方移民到
受伤的体内定居
一张既不能顶天
又不能立地的皮囊
是一个行吟诗人
安身立命的地方

两只难以搬回体内的耳朵
是父亲开在风中的天窗
女人瞅天是因一张背影
在他出入的胸腔内
流动得太久太久
小孩看脚是一根教鞭
在给朝霞抽响了
那把脱胎换骨的座椅

为了让来世的歌声
来今生无边的体内生活
他默默等着上辈子
问路已久的声息来访

四面八方是史前
史后的一冠山河
在左脚追赶右脚的行进中
他在思考空空如也的夜空
给人间放养了几场秋风

被动

一个人,他无法
去产地风干了的
一摊血中
抱住自己的生死
他老了,形同旧居,再没力量
在自己身上进行翻修
走过的路,流过的汗
以及那些还原为水土的食物
生前跟他的血液、肠胃以及欲念
贴得那么暖和;但,现在
说老他就冷在了床上

别人只好把他
从旧床上移到了山上
这时,没有人去
替他明白一个道理
他从土里来,然后,还原为土
在他活得跟碑文一样有力时
那坨养育过他的泥土
在山上腑视了人间多年
而生前,他的儿女
也就是另一些有血有肉的泥土
为了把他当生命的根儿留住
没有少往医院和寺庙里白跑
人和神是留不住
行将走失的那些泥土的
问题是,他的儿女
不会轻易相信,父亲
活着的时候分明是
有血有肉的人呀

老人变成了一把黄土
更多的人还在替他播洒希望
据说,死者生前坐过牢
在狱中他没有少向儿女忏悔过
那时的生或死是被动的
那么生死之间的灵魂
会不会受到一具活尸的束缚?

现在,他或许更加自由了
而儿女强加一块墓碑
让他看守生死两界的动静
上帝说,人是有灵魂的
那么,此刻他会不会四处闲逛?!

一个人走后

一个走后,在别人
庄严的恸哭中
他是否借那个供奉自己的牌位
听见或想到自己生前的有关事情
譬如他曾在肠子上修路
是为了安顿饥饿的伤痛
他在胃里打过地铺
是为了更好地休息和假想

一个人走后,别人
用灵堂内外的动静
去感受生活的声音
那个人的声息断了
那双失血的耳朵是否还在
瓜分人群的声频和分贝
还有那双画布之中
尚未成型的耳朵

走了就走了
其他人为什么不自觉地跟他走
他带人走的某些牵挂
还在别人的身上折腾血脉
一个人走后
生者想着为死者加上一段碑文
而死者是否愿意背起
那块代表存在或伤逝的石头
诗歌责任编辑 胡 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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