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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农老师


□ 屈根存



初中时,我的班主任姓赵名大农,全名当然就是赵大农了。老师的名字很有意思,也很合实际,他的家庭出身确是大农——富农。
在阶级出身特受关注的年代,班里同学常常在背后议论老师的名字,你说他家里人怎么就给他起了那么个名字,是怕人不知道他家是富农吗?按照中华民族望子成龙的习惯,也应用龙而不应用农,但我们赵老师确是此农而非彼龙。
在那个年代,不论电影戏剧,塑造出的人物只要出身不好,其长相保证是尖嘴猴腮奇形怪状,浑身毛病,甚至连骨髓似乎都是发了霉的。而我们这个赵老师的长相、风度、德行,却怎么也和那些反面人物对不上号,甚至是背道而驰。他不仅长得高大魁梧,且棱角分明,高耸的颧骨,通直的鼻梁,特别是他那双深邃的大眼睛,一见就给人难以忘怀的印象,用现在的话讲,那就是标准的欧美形象。还有他那不苟言笑的耿直性格,多才多艺的潇洒风度,刚毅深沉的特有气质,最是摄人心魄。
常语说“仆人眼中无伟人”,意思是,再伟大的人,身边之人习以为常,就感觉不到什么了。赵老师不仅不是什么伟人,而且是那个年代应时常警惕之人,但在我们与他相处的三年中,从人格到才貌,大家的评论只有五个字:德才貌俱佳!从各个方面都足堪我们终生之表率。未谈老师些许事情,就这样形容他,实在是犯笔家之大忌了,告诉你,我的拙笔只会挂一漏万,而绝不会拙于真实。我们无论写谁,都应像鲁迅写藤野先生那样真实、确切、形象,可惜吾师连藤野先生那些不修边幅的小毛病也没有。
赵老师本是理科老师,性格也内向,但他却能代音乐,教唱歌,在班级歌咏比赛中,他教给我们班适合集体歌唱的苍劲有力短小精悍的歌曲,只经过几次训练就能轻松地在全校夺魁。篮球场上,他却一扫平时的腼腆和矜持,真是一员虎虎生威的猛将,投篮干净利落且命中率极高。至今他在篮球场上左突右杀,纵身跃起的矫健身影,仍然活跃在我的脑际。
在坎坷的人生旅途中,每当我略有闲暇,或遇到烦恼,总由不得想从古人、书本、过去老师的教诲中找到启迪或答案,但魂牵梦萦,想得最多的还是我的赵大农老师。遗憾的是,毕业多少年了,总也打听不到他的确切地址。
苍天有眼,阴差阳错,1996年年终,在回家的列车上,遇见介休县一女士,言谈中得知她姓李,在介休煤矿子弟中学任教。我惊讶中一下瞪大了眼睛,因从以往打听中得知,赵老师就在介休什么子弟中学教书,因具体地址不详,一直无法联系。我想,即是同行又是同县,肯定能知道一些情况,岂不知往下的谈话更让我瞠目结舌,她说赵老师就是他们的校长,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我急忙记下了赵老师的住址和电话,并了解了赵老师的近况,得知他已从中学校长的位子上退休在家,且身体不太好。到运城站下车,我急忙找了个公用电话和赵老师通话,当时激动的心情真是无以言表,一听到他那熟悉的声音,我便语无伦次热泪盈眶,从老师那恳切、低沉、但饱含热情的声音中,我仿佛一下看到了他那高大的身影,也听到了他对我们班每个学生的深切怀念。



不久后的正月初十,我们班几十个学生搞了个难得的聚会。聚会在我班同学丁满全家举行,等同学们来了之后,我们把丁满全的电话费好好浪费了个够,让在场的同学都和赵老师通了话。那激动的心情,热烈而真挚的气氛是平生所仅有的。
当下所有同学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表达了一个共同的心愿,那就是赶紧去看望赵老师。当即决定,过了正月十五,就到赵老师家去一趟。我们给赵老师定做了一块牌匾,带一些家乡的土特产棉花、柿饼聊表心意,因距赵老师家九百余华里的路程,又决定租一辆车,一切不用分配,都自行分工承担。还想到老师家举行个简单的仪式,敲锣打鼓把匾给老师挂上,并安排了致词讲话人,也事先告知了老师,让他找个乐队,一切花销当然由我们付给。
但这些世俗想法都与老师之愿相违,到达之后,只有赵老师全家在迎候我们,我问老师我们要的乐队呢?老师以他沉稳平淡的语气回答:“要那些干什么,你们来了就好。”错了,错了,我们都错了,虽然社会巨变,人心浮躁,但我们的老师还是那低调务实、不事张扬的性格。多年难以谋面,相见伊始又受到了老师的无言之教。
记得上初中时,我们荣河中学地处黄土高原,吃水十分困难,在天旱不雨浅井无水时,学校一切用水常靠师生用最原始的办法,从120米的深井上抓着井轱辘一点一点往上绞,而且已有十多年的历史。常常把我们一个个十几岁的小孩累得汗流浃背咬牙放屁,还占用了我们宝贵的学习时间。赵老师看在眼里急在心中。不知什么时候,他竟神不知鬼不觉地,利用业余时间和荣河机械厂的工人师傅研究出了一套电动机械提水的办法,让我们彻底摆脱了绞水的苦差事。记得当时《山西日报》还作了报道,学校专门召开了庆功会。校长讲话后,让赵老师介绍他是如何利用业余时间刻苦钻研完成这项发明创造的,全校师生报以热烈掌声,我们班的学生更是兴奋异常,眼睛鼓得溜圆,等候赵老师上台,但赵老师却面色绯红,腼腆得像个大姑娘,无论校长怎么叫,师生如何拍手,他就是摆手不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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