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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钱与权力的二律背反


□ 牛玉秋

  王保忠是在近年底层写作潮流中逐步引起文坛关注的一位作家。潮流是双刃剑,它既能托举人,也能淹没人。要想在文学潮流中挺立潮头,就必须锻造自己的艺术个性。这一点王保忠做到了。在他的创作谈《滋养我写作的一个源头》中,他已经把自己的创作思想和追求谈得十分清楚,为解读他的作品提供了明确的路径。一个写作者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与哪一位伟大作家的思想相遇,有很大的偶然性。但这个写作者在多大程度上、以何种方式接受这一伟大作家的影响却基本上是必然的。这种必然性取决于写作者本人此前全部的生活积累、思想积累、感情积累和艺术积累。在中国当代文坛上有一大批和王保忠一样从农村底层拼搏奋斗、一步一个脚印写出来的作家,比如陈忠实,比如路遥。王保忠目前虽然还不能与他们比肩,但在创作风貌上却已经表现出与他们都不尽相同的艺术品性。其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他们各自接受的艺术滋养不尽相同。
  在王保忠作品研讨会上,我曾经说过,他之所以能引起关注,主要是因为他的作品比一般的小说,比别人的小说多出了点什么。多出了点什么呢?我觉得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小说与一般的苦难叙事区别开来,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写出了底层的温暖、人性的温暖,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写了底层世界的精神追求。保忠的小说属于底层写作,但他的高明在于,他不光写了底层人的生存挣扎,写了他们的痛苦与欢乐,更写了他们精神方面的东西。这一点非常可贵,甚至我们可以这样说,正是这一点使他的作品显示出独特的艺术魅力。比如《化妆盒》里的那个木匠,他不仅仅是一个光知道养家糊口的手艺人,他给画家的妻子费尽心思设计化妆盒,并节制自己的行为,就是为了得到画家的认可、肯定。为了这个甚至说有点可怜的目的,他自律、自省,不允许自己在画家面前有任何有损形象的失误,甚至放弃了用剩料给自己的老婆做一个化妆盒。他因为画家对他劳动成果的冷漠而苦恼,又因为画家对自己的肯定而快乐。因为这点精神追求,木匠的形象便跃然纸上,活脱脱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尘根》里的老万,面对儿子的死而复生,经过了大起大落的情感波折之后,最后萌生出的那点欲望,还有就是在村子里的人们面前生出的那点“颐指气使”,这都是精神层面的东西。如果说《尘根》这篇小说给人以强烈的心灵震撼,那么这种震撼并非是苦难本身带来的,而恰恰是苦难中派生出的精神的东西。在《铜货》里我们同样可以看到这一点,作者固然写了老瓦刀和他的家人、徒弟给被污辱的小梅带来的温暖和关怀,用很多篇幅写了这个集体的担当,善良,但小梅的反应却出人意料,又发人深省:“我还是要走,我还是要嫁到城里去”。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在这里,作者为我们展示了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打工女复杂的精神世界。《前夫》可以说是保忠短篇小说创作的一个标志,这个短篇特别引人注目,柔情而又温暖,情节设计自然而又处处出人意料,里面包含了很多东西。首先是题目,看过后我们会想到这也许又是一个关于爱情婚姻这方面的老故事,然而作者颠覆了我们的想象。作品里,巧枝两次给“前夫”偷偷服下“安眠片”,前一次是因为她不爱他,渴望逃出牢笼,后一次则表达了她的善良和对前夫的关心。这里面精神性的东西也很多: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对婚姻,对爱,对感情,对财富的理解,等等。现在我们清楚了,王保忠对底层人精神世界的重视和尊重,正是来自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思想滋养。
  近期,保忠又创作了《家长会》、《笔杆子》(《时代文学》2009年第1期)等几篇小说新作,他说这是他持续了几年的底层写作的一种延续,只是稍稍拓展了一下题材。保忠擅长写农村底层人物,他小说里的那些小人物宽厚、善良而又充满爱心,曾经给我们留下了温馨而深刻的印象,但底层又不仅仅局限于农村,这一点在他的《活动假牙》等小说里已有反映,所以这种题材的拓宽其实写的还是他熟悉的生活,只不过让人物换了防,有的从二线调到一线,有的从后台调到前台。当然,对于创作而言,重心人物的变化往往就是题材的拓展,有时也就是写作的创新。底层之所以被称为底层,就是因为他们既无金钱也无权力。而这两篇作品的内容则分别指向金钱和权力。当今社会,金钱和权力已经成为很多人的核心价值、甚至是全部价值。所以他们会怜悯、漠视或鄙视底层。而王保忠这样尊重底层精神价值的作家当然不可能认同这样的价值观念,当他面对金钱和权力时,笔下肯定会增添批判的色彩。在这两篇小说中,批判有时表现为直接的呈现,揭露这两种价值的丑陋和猥琐。比如对煤老板余黑子蛮横、粗俗的描写,比如对新闻办几个笔杆子为争夺一个提升的机会勾心斗角、狗苟蝇营的描写。批判还有时表现为对比性的呈现,用更高价值的存在凸显这两种价值的粗俗和低下。比如汤河对余黑子请客、送煤的拒绝,叶娜在金钱诱惑面前的坚持;比如宋词在千辛万苦得到提升之后的离职。但作为一个尊重现实性的作家,他不可能在权钱强大逼人的气势面前闭上眼睛。于是我们便看到了,尽管遭到百般拒绝,余黑子最后还是绕着弯子把汤河请到了酒宴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如何抬高自己、防备别人、排挤别人成了新闻办几个笔杆子主要的生活内容。值得注意的是,保忠用他一贯细致入微的笔法,丝丝入扣地刻画了在两种价值的冲突和挤压下各式人物复杂的内心图景,心理的复杂又反过来丰富了性格的复杂,人在金钱和地位面前的卑微和无奈显得如此尖锐,而又触目惊心。可以说,金钱和权力的二律背反在这两篇小说中表现得淋漓尽致。
  拓展题材是作家突破自己、不断创新的一种途径,但不是最重要的途径。其实,从王保忠目前的创作来看,他对陀思妥耶夫斯基艺术滋养的吸收和运用还刚刚开始。陀氏最伟大的艺术成就,是他深入骨髓的犀利和毫不留情的冷酷,他的温情和肯定是建立在深刻的批判基础之上的。仅就批判精神的深刻程度而言,王保忠与陀氏之间还有相当大的差距。很多年前我在评论陈世旭的作品时曾经说过,作家的善良有时会成为他创作的局限,会妨碍他对残酷和痛苦的认知、体会和表现。从王保忠对底层的态度来看,他是复杂的,但更是善良的,这也很可能是他今后创作需要面对的一个障碍。作家必须有情,作家有时又必须无情;作家必须善良,但他的善良必须强大到足以面对一切邪恶。这也许可以说是文学创作的二律背反吧。相信保忠会冷静地认识自己创作上的优点和缺点,走向一个更宽广的天地。
  责任编辑 陈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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