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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电影体制改革的方法和基础


□ 于中宁


可能很多人同意电影的问题主要在于体制。经济学上讲“制度诱致”,这个制度是不是诱致到一个好的产出,是一个重大的问题。美国和中国的经济研究是不一样的。美国的公司是在自然发展过程中逐渐形成了一套制度。在中国如果靠经济发展自然形成一套制度需要上百年的时间,所以中国经济制度需要设计。怎样很好的设计一套制度,这是我们中国的经济学家真正应该研究的。我们进行电影行业体制改革的时候,首先要参考两个东西,一个是国内其它行业改革的一些经验教训,还有一个是美国好莱坞电影体制的发展、变革及其实质。
我们知道中国其它行业体制改革已经进行很长时间了,比如航空业已经进行10多年了。可以说这些改革,特别是垄断行业的体制改革在引入竞争方面是走出来了,企业也得到了一些发展;但从另外一方面讲,所有这些行业改革都不成功。为什么?所有的行业改革都经历了二次重组。比如航空业,最开始是打散成了30几个公司。因为我们国家的经济学家受新古典经济学的影响,对经济学前沿缺乏了解,认为只要充分竞争就可以,其实经济不是这么回事。如航空业,打散了以后发生无序竞争,价格降到边际成本,发生市场失灵,企业活不下去,只能政府出面二次重组,把30几个航空公司重组成三大公司。去年刚进行改革的电信业,按地区和业务分成了四个企业。现在大家在讨论到底是四变二还是六变三的问题。为什么呢?就是还没有很好的设计产业结构。
当一个产业需要进行设计,而不是自由发展的时候,怎样设计它的结构是非常重要的。我把这个问题归结为四点。
首先,当我们进行产业结构设计的时候,我们不知道怎么样去安排竞争结构和垄断结构之间的平衡。新古典经济学是反对一切垄断的,但是从30年代以后这个观点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熊彼特30年代讲:对于创新来讲,垄断是必须的,是一个必要条件。后来芝加哥大学获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经济学家斯蒂格勒,创立了产业组织理论,他也讲过什么是垄断、在什么情况下不是垄断。过去的理论认为寡头垄断必然形成合谋。后来经过几十年研究,特别是博弈论,证明了即使两人博弈都很难产生合谋。所以美国有很多的行业都是三大企业,经过几十年的考验以后也没有形成合谋。经济理论是向前发展的。那么这个产业的最佳结构应该是什么呢?应该是在适度竞争前提下的资产最大化,有些行业就是寡头垄断的结构。
全球化也改变了竞争态势。外资进入后,国有企业的寡头垄断会自然消失,加上民营企业就更是如此,如果把全球看成统一市场,就更不存在寡头垄断问题。所以寡头垄断是为迎接市场开放和全球化带来的激烈竞争的必要的准备。这个产业组织学问题,中观经济的问题,我们国家几乎没有人研究。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样能够把资产在适度的竞争前提下做到最大化?这样才能充分降低一个企业的交易成本和关联成本。我1998年时曾对中国IT产业的成本结构做了一个仔细的分析。据我统计,美国经济中的交易成本约占GDP40%左右,而我国交易成本约占GDP65%—70%。也就是说我们的经济效益极低,投资效率、运行效率都非常低。就是因为我们交易成本太高。为什么?交易成本理论已经充分指出了这个道理:一个市场交易成本太高的时候,它就要把交易内部化,企业就要充分保证它的通过能力,这个企业才是有效率的。这是我们产业改革、各个行业改革的一个根本教训。
其次是怎样进行企业结构的设计。一个企业的结构是跟两个因素结合在一起的。第一个是企业的基本产出方式、它的流程方式。第二个是一个企业的交易方式。钱德勒曾经讲了大量流程的企业适合一体化的结构,小批量多品种的企业适合多元化的结构,因为它风险大。电影产业本身不是大量流程式的,它对一体化本身没有很高的要求。但是我国现在电影交易成本极高,迫使企业必须通过一体化的方式降低交易成本,增加它的通过能力。钱德勒在《看得见的手》这本书里面已经讲了这个问题。
第三是企业的战略问题。企业进行改革的时候,需要一个很好的战略定位。现在很多人讲战略都缺少一个基本的战略分析框架。战略分析框架至少有四大部分:需求分析,竞争分析,核心能力分析和财务分析。比如中影集团要上市,就要分析哪些业务是“金钱牛”、哪些业务是“瘦狗”;上市的时候应该是良性资产上市、还是组合上市。这对上市成功是非常重要的。
第四是决策过程的民主化、科学化。现在几乎所有的产业重组都缺少这个过程。特别是首先要建立产业结构、企业结构、企业战略、企业制度这四大分析框架。在此基础上得出该怎样改革的结论。当讲到改革的时候,我们应该用经济学的语言讲这个问题,不要谈电影演员怎样、导演怎样,这些都是次要问题,最主要的是产业化问题。
第二个问题,关于好莱坞体制。电影体制的本质问题是风险问题,不懂这个就不能说是懂电影。好莱坞电影公司的结构经历了两个发展阶段,就是为了解决风险问题。第一个阶段形成了一体化结构来控制风险。一体化有两个概念。一个是业务一体化,一个是资金一体化。业务一体化就是从选题开始的整个电影运作过程以制片人为龙头实现市场化。很多人不知道好莱坞的运作模式,以为他们是以导演为核心的,实际不是。最近吴宇森说他不想在好莱坞干了,为什么?因为他连剪接权都没有。企业有两个模式:技术驱动和市场驱动。电影产业也应该有两种模式,导演驱动和市场驱动,而市场驱动是主要的,没有市场驱动就不可能有导演驱动。业务一体化使电影生产形成系列:制片人制、明星制、类型片、档期、市场营销、后电影产品开发等等。这些是为了预见和控制风险。再一个是资金流的一体化。就是影院最终收回的资金又重新进入投资渠道,这样就形成了一个比较稳定的投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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