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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妻子的书缘(外一章)


□ 岳洪治


这天傍晚,当我从外面回来,把一本新书递到妻子手中的时候,恰巧被儿子看到了,便说:“爸爸带啥书回来,妈妈就看啥书”。小建并不在意儿子说些什么,只管拿了书,走到窗前,翻阅起来。
儿子哪里知道,我带书回来给小建看,不仅早已成为一种习惯,而且,也是我们夫妻爱情生活的一服保鲜剂呢!因为,我与小建谈恋爱,就是从我送书给她开始的。 那是一九七六年的初夏,我在北京西郊的国务院第二招待所,参加关于《鲁迅全集》出版的一个会议。会议临近结束的某日,大家去香山游览,就是在游香山的时候,我结识了小建——一个有几分丈夫气的女孩。她并不是会议代表,?馓熘皇抢磁阃渭踊嵋榈母盖滓黄鹋郎降摹?
也许正是为她身上所具有的那种不同于一般女孩子的独特气质所吸引,我心里萌生了一种与之交往的愿望。可是,找个什么理由呢?会议结束后,回到宿舍,一眼望见摆在枕侧的《漱玉集》,不觉一笑,就打定了主意,让这本李清照的书,来做我心灵的使者。
当时已是夜晚就寝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拿起这本就要送出的小书,一边随意地翻阅着,心里却生出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来。于是,我随手拿过一张纸片,试着把心里一种朦胧的情思描画了下来——
许多话要对你讲/却不知从何说起/就选一本美丽的小书/写上更美丽的你的名字/——送给你
明天就要把它寄出/禁不住再读一遍/我一页一页掀动着小书/在深夜橘黄色的灯前
想必你也喜欢夜读/当你在灯下轻轻把这本小书翻开/你的纤指会觉出我的手温/你的眸光会照亮我心灵的窗扇
今夜温暖的灯光下/想起了我们游香山的日子——/捧着明天就要寄出的小书/像捧着一个甜蜜的梦幻
第二天,我并没有把书寄出,而是跑到小建教书的学校,亲手把书送到了她手里。在临分别的时候,我才告诉她:书里还夹有一张纸条……
在把《漱玉集》送出几天之后,我鼓起勇气给小建打了个电话,她爽快地答应了我约会的请求。
这天晚上,在市府前面的街心花园里,我们见面了。小建骑一辆二六型凤凰自行车,如飞而至。车筐里装着我送给她的那本小书。于是,很自然地,我们的谈话就从李清照的作品开了头。我问她,业余时间喜不喜欢读文学作品;是否读过李清照的诗词,譬如大家所熟知的那首《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她说:在历代女词人中,李清照是最为杰出的一位。她的词惯用浅俗之语,发清新之思,能够真实地表现出女人深挚、柔婉、纤细而又缠绵的感情来。比如“绿肥红瘦”“人比黄花瘦”“最难将息”“怎一个愁字了得”等语,堪称才思卓绝。然而,我最欣赏的是那首《渔家傲》(天接云涛连晓雾);不仅没有脂粉气,而且境界开阔,风格豪迈……
听小建说到此处,我不禁鼓起掌来。只不过随便地一问,却不料引出她这许多话来,而且还说得头头是道,简直是给我上了一课。拍了几下手,没等她再说下去,我便连忙说:那么,你一定更喜欢她的诗了?小建答道:是的。李清照是严格按照历代文人以词抒情,以诗言志的传统进行创作的;因而,她对故国的思念,她的爱国之心、报国之志,更多是表现在诗作里面。
我想知道她对李清照的作品,到底有多么熟悉,就接口问道:你最喜欢她的哪一首诗呢?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小建不假思索地,一口气背出了那首《乌江》诗。我再也无话可说,心里只有佩服的份了。
小建的文学修养,在那初次的约会中,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觉得,她作为一个数学老师,对古代诗人竟有如此多的了解,简直不可思议。后来,我应邀到她家作客的时候,看到几个房间里到处都摆满了书架,到处都是古今中外新的和旧的图书,这才明白,她的博学,原来是占了地利之便呢!然而,她的好学强记,仍使我由衷地佩服。
此后,每当我来小建家,临别的时候,总要借走几本书。而我在逛书店的时候,遇到了喜欢的书,也会买回来,当作礼物送给她。虽然她家里有许多书,可是,每次接过我的赠书的时候,她总是显得非常高兴。
于是,有好看的书就带给小建,成了我的一个习惯。后来,我们由恋人成为夫妻,而我依然经常带书给她,她也总是那样高兴地阅读我带给她的书。因为,每当这种时候,我们都会回想起第一次约会那天,我送《漱玉集》给她的情景,心里就会涌出一种甜蜜的感觉来。最近几年,薪金增加了不少。每次逛街的时候,除了书之外,如今我也经常买一些小建和儿子都爱吃的食物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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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4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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