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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怀念


□ 赵金九

  在唐山,告别了管桦同志,走出殡仪馆的时候,我才确确实实感觉到宽厚、善良,有着 长者之风的管老真的是离开了我们。因为,我站在他的遗体前端详他的遗容时,看见的只是 他永远闭上的眼,而再也没有看见平日挂在他脸上的我熟悉的那种微笑。我心里很沉痛。我 含着泪匆匆离开了殡仪馆,想以此来摆脱、回避他永远离开了我们的这个现实。
  说起来很遥远了。一九五三年我一上初中就"认识"了管桦同志。那时我们的语文课本 上有篇课文叫《小英雄雨来》,作者就是管桦。学了这篇课文以后,文中那个日本军官威胁 小雨来的话"枪毙的有,拉出去,死啦死啦的",竟成了我和我的伙伴们一起玩时的口头禅 。所以,我就永远记住了这篇课文。管桦的名字也就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想不到的是,事隔二十年后的一九七二年,我从对外文委五·七干校回来,分配到《北 京新文艺》(《北京文学》的前身)当编辑时,正好和管桦同志是一个单位,我才真正认识了 他。后来,管老当了北京作家协会主席时,我是北京作协的分党组书记兼秘书长、副主席; 再后来,管老当了北京市文联的主席,而我是北京市文联的党组副书记兼秘书长、副主席, 成了工作上的合作者。我们不仅相识了,还成了朋友。他在送给我的书和画上,都题着"金 九老友"。
  在我们长达十五年的一块儿工作中,我们的合作是默契的,是愉快的。我们相处甚安。 他除了积极参与作协和文联的活动以外,对于基层业余作者和社会上其他方面的文学活动, 他常常给以满腔热情的关怀。这些年来,在我的记忆里,凡是基层的业余作者通过我邀请管 老参加的活动,他都慷慨应允。他把这视为对整个文学事业的支持,也视为对我工作的支持 。有一年冬天,大概是一九九二年,郊区一位业余作者要开作品研讨会,请了我,还要我也 一定请上管老去站台助威。他说这样能引起地方领导的重视,对他们业余作者今后的创作有 利。对广大基层业务作者的这种心态,我是早就明白的。他们的创作环境是艰苦的。他们总 想利用一切机会希望着改变他们的创作环境,不能说他们的这种想法是非分的。我们理应给 他们的支持。晚上,我打电话给管老说了这事。管老在电话里说"那就去吧。"接着我又问 了问他最近的身体情况。管老说:"不太好。刚刚感冒了一个星期,前天才好。还没有好利 落,你听我说话的声音,"这时候,从电话里听出来李婉同志进来了,问是什么事。管老说 :"一位业余作者开研讨会,让我参加。"李婉同志说:"业余作者的会应该参加,还说什 么呀?"管老对我说:"你听见啦吧?我没说不去,李婉就批评我啦。"我说:"别看你是作 协主席,你没有李婉同志官大。她是专管你的,以后就叫她管管主席吧!"李婉听见了我的 话,夺过电话,说:"我是在替你管他的。"我们都笑了。以后,李婉这个管管主席的官衔 ,还真的在作协,在文联传开了。
  管老在七十年代就患上了心脏病,还相当严重。这么多年,全靠着李婉同志里里外外的 精心照理,管老才得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我因此误以为他的心脏病再也没事了。谁会想到 他竟突然发作,以致抢夺走了管老的生命。在唐山,和管老的遗体告别之前,我特意去看看 李婉同志。她在休息室里,坐在轮椅上,紧紧抱着我的手泪流满脸地说:"金九啊,我没有 把管桦给你看好!"我的泪水夺眶而出,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一九九一年秋天,北京作协在小汤山的温泉疗养院为杨沫召开了一次文学创作研讨会。 五十多位著名的文学理论家、批评家和作家参加了会。会开得很成功,反响也很强烈。由此 我受到启发,产生一个想法,想给尚未开过研讨会的北京老作家都开一次研讨会,一年一次 。我把这个想法给管老商量时,管老说:"这是个好主意,我同意。"过了片刻,他笑了笑 ,不无幽默地说:"不过我的研讨不要开。要开,也得等我九十九岁以后再开。"当时我把 管老的这句话当成了戏言。到了一九九六年的夏天,我的朋友颐和园苏州街经理祝伟,召呼 了一些文学界的朋友在听鹂馆聚会,特意让我请上了管老和李婉同志。中午吃饭时,管老说 他和李婉结婚就是在听鹂馆举行的仪式,今年是他们结婚的五十周年。于是,大家纷纷给管 老和李婉敬酒,表示祝贺。我悄声对管老说:"您的研讨会要在听鹂馆开,多有意思啊!干 脆明年就开,我来主持。"管老说我早说过我九十九岁之前不开研讨会。我说:"等您九十 九岁时,我没准就赶不上了。"管老笑了笑,说:"我能活九十九,你还不活一百九十九? "吃完饭要走的时候,管老对我说:"开年轻人的创作研讨会比开我的研讨会更有意义。" 二○○○年春天,在文联的理事会上,我对管老说我可是马上就要退了,您的研讨会爱开不 开,我不管啦。管老依然笑了笑,说:"那更好。我的研讨会就更不要开了。"
  这些年来,管老不知道为别人参加过多少次研讨会,而他自己的研讨会一次都没有开过 。这件事不管管老怎么想,我作为主持作协多年的负责人,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无论从那 个角度讲,我都觉得有些说不过去。
  二○○二年八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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