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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一隅


□ 刘月新

  清晨是滴着泪珠醒来的。花瓣上、草尖上泪珠滚落的声音惊醒了沉睡的小鸟,唧唧啾啾的小鸟唤醒了楼上的孙妈刘妈张妈她们,大妈们聚在楼下谈天说地的声音吵醒了梦中的我。于是,大妈们,我,还有小鸟,目光齐刷刷朝着小区花园的一角望去——那里又增了啥景色?不管表面上经意还是不经意,心底里却都是那种惦记着地望。

  我居住的小区叫西湖家园,虽然小区里的水面并不像西湖只是一个湾,且在小区以西而大门则是朝东,但家园两字起得好,叫人踏实,家园不就是家嘛。小区靠近大门的地方,有一个长方形绿地,以西边为直径设计了一个半圆形花池,里面有假山,流水,广场,绿地,外围有木质的半圆形紫藤长廊,长廊外围是一条半圆形水泥路,供行人车辆出入。路的外围,就剩下两块不规则的三角边缘地,当然,也是绿地,那两块不规则的三角地,像极了被裁下的边角蛋糕。

  小区的物业还是蛮敬业的。绿地和花园雏形出来后,就忙着平整地面,换土,运肥。一边造假山,搭建绿色长廊;一边栽植花草树木。花,有月季花,迎春花,茶花,木槿,冬青,还有好多叫不出名字的花;草,是种植的草坪,工人们浇水、施肥、播种,搭盖草苫保温保墒;树木,是河北榛和梧桐树,都是截枝去头的那种树干。每天在小路上走,我总是瞻左顾右,有时索性停下来细细端详。我是怀着期盼和崇敬之心观赏这些绿色的,就像等待一个小生命的降临。

  我原来居住的地方,是一个文化系统家属院,往西往北,是城中村的居民。这些居民,土地一点一点被蚕食,他们由原先的自给自足,到买米买面过上城里人的生活。我清楚地记得,在七八年以前,家属院往西200米处,是一大片果园。春天,果园里花海一片,红的白的粉的花儿竞相开放,我循着香气带着女儿去果园赏花,逮蝴蝶,挖野菜;村民们则在地里忙着浇水施肥,为一年的好收成忙忙碌碌。秋天,果子熟了,我们结伴带着纸箱,推着自行车去园里摘果子。徜徉在瓜果飘香的园子里,呼吸着新鲜空气,分享着村民们的劳动喜悦和成果,五脏六腑都像被清洗过,从未有过的清爽与欢畅。果农们笑盈盈的脸上写满真诚,总是象征性地收点钱,嘴里说着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值钱,还挑挑拣拣把最大最美的果子往女儿手里塞。

  如今,我与那些村民邻居依然是邻居。前几年,这片居民区被开发商看中,原来的居民作为拆迁户回迁时,被集中安置在第一批建起的五栋楼里。只是大家由原来平面上的邻居,成为如今立体上的邻居。

  彻底沦为无地农民的那些邻居,中青年打工的打工,做生意的做生意,老头老太太则无事可做,平日里穿得千干净净,溜溜弯,逛逛街,轻轻松松过起了城里人的日子。特别是那些老太太,就是孙妈刘妈她们,开始还扭扭捏捏放不开,不久也走出家门去娱乐健身。早上在小鸟的伴唱下去广场打太极拳,舞太极剑,晚上则三五成群的盛装而出,拿着舞扇,挎着腰鼓,去过她们的夜生活了。看着她们忙碌充实的身影,我从心底涌出一种感动——农民也终于过上了城里人的幸福生活。这叫我想起至今还坚守在老家的父母,他们到了该享受的时候了,为何就是不肯进城,跟儿女一起过过城里人的幸福生活呢?

  说起小区里的绿地,还是楼前那块边角蛋糕更像绿地。除了栽种的花草树木以外,没有山啊桥啊廊的点缀,一马平川,因此,较那个半圆形花池,我更为关注边角蛋糕。

  随着天气逐渐变暖,我发现边角蛋糕靠楼房的一侧,每棵树下都多出了一圈盆花,众星捧月般,像谁下了指令喊了口令,尽管树冠还没有长到足以为它们遮荫的阔大程度。我知道,那些盆花是楼上住户的。孙妈就是一位养花的能工巧匠。早在平房时,我就常去她家的院里赏花,孙妈每年都要送我不少鲜花和种子,有很多邻居受她的影响成了爱花人。人与花相伴,花美人也美。人,讲究接地气,其实花也是。人接不上地气,一时半会还看不出个啥,就像茄子苹果一样,腐烂是从内里开始的;而花草如果接不上地气,会直接影响它的长势和生命状态。

  看到盆花我心里就乐,这些颜色各异的盆盆罐罐摆在花园里,虽然不太整齐不算和谐,倒也弥补了新生花园的不丰满不娇艳,成了小区的一景。我想,从楼上挪到地面的这些盆花,因了主人的细心如鱼得水,是幸福舒适快乐的,它们接了地气,有了底气,得到了滋润,还有鸟雀蜂蝶的问候,太阳与风的照耀与抚慰。

  有一天,我忽然发现了一个秘密,边角蛋糕靠近大楼的那一侧,在河北榛和梧桐树其间,不知啥时冒出了一溜香椿树苗。小树苗像根根芦草,显得单薄纤弱,随风摇曳着。起初我怀疑我的记忆力与眼力——是不是先前一起栽下的?接下来的日子里,很快又有了新发现。边角蛋糕没有长出草的裸露地块,齐刷刷拱出了嫩绿的小菜芽,一疙瘩一块的。这是大妈们的杰作吧?哦,她们起得跟小鸟一样早,整天坐在车库里观风景,原来是事出有因啊。当初,她们把花盆由阳台客厅挪进花园,我还表示理解,可如今,作为小区门脸的花园,竞被小区人在里面擅自动刀动枪“锦上添花”,这倒叫我迷惑了。你在花园里种菜,绿色的,无公害,当然很受用,还锻炼了身体愉悦了心情;如果别人都下楼来效仿,展开圈地运动,没有空闲地块可种了,干脆就把草皮揭了去,那小区花园岂不成了“大观园”“自留地”?那可就真有好风景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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