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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事情


□ 也 果

剩下的事情
也 果

也果 七十年代出生,山东临沂人。系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二○○○年开始散文写作。近年来先后在《青年文学》《中华散文》《海燕·都市美文》《散文选刊》等刊发表散文作品若干。著有散文集《钉在风中的钉子》。

肯定有一些事情已经发生了,譬如从眼前消失了的地里的玉米。在一处处寻常的被忽视了的日子的空当儿,它们整片整片的绿褪了,站着的倒了,直到面前空荡荡的没了阻挡,像现在这样。
我不知道从村子到村外究竟有几条路,还是习惯走从前的那条狭窄的土路。装满了车辙和脚印的土路很快吞没了自己的路线,确切地说,吞没了自己的应该是尘土,它总会适时掩盖或制造出一些新的痕迹。拾起与乡村关系密切的农历,这一天距离寒露还有三天。我的出现与节气没有关系,地里的庄稼则与此息息相关。本想这次依然能够看到上回的景象,尽管那些深魆魆的绿色令人生畏,但那是多么茁壮健康的生长,而今到处好像都被打扫过了。收获真的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动作。
还有一些正在发生或者没来得及发生的事情。我最先嗅到并无法抵挡的是花生的气息,萦萦绕绕的,仿佛有一层巨大的透明的纱布将整座村庄从头到脚的笼罩,溜出来的便是独有的混合起来的一种:新鲜、纯净而甘甜,带着翻腾起来的潮湿的泥土味儿。这个季节,纯朴的花生除了将自己的村庄占据,又以飘荡着的姿态潜入一个外乡人的记忆。当我乘坐在乡村公交车上的时候,随风漫进车窗的就是一阵阵被太阳晒过的暖洋洋的芳香;走在村里,身旁驶过的一辆满载而归的拖拉机,一不留神抖落下一棵缀满了果实的新鲜的秧子;拥挤的村路两旁,场院上安静而忙碌着的农人周围,聚集着的便是挥之不去的、浓郁而深情的气息。一种情绪,一种因为摆脱了埋在地里的长长的寂寞而渐渐兴奋起来的情绪无需隐藏,继而理直气壮地给乡村制造了一场类似于节日的喧腾。那股宛如出生印记般最初的气息,让人不由得亲近。
一株立在路边的芦苇显得与众不同。从群体分离出的状况让它看起来有些孤立。一粒种子意外地落在了路边,未加思量地长了起来。扎根对它来说算不得难事,这儿的土质好,身后成片成片的庄稼总在不时更替。而它是一株芦苇,一株长在路边不被注意的芦苇。自由让沉默不动声色地变成了最大的理由。独立的确是一种最佳的站立姿势,可以轻易地将其与周围事物区别。我不由得蹲下身,我发现这样的姿势恰好可以让自己的视线沿着生长的方向,就是沿着这样的生长,眼前的芦苇一点点地立了起来。于是,我看见了一株芦苇的骨骼,纤细且柔韧,像一个人的身体。一株立在路边的芦苇清晰地将自己的身形展现。我知道,即使我不是蹲下身来,它还是如此展现。
通常,视野被束之高阁,闲置起来,而那是一只充满幻想的实际的鸟儿,当蒙蔽着的四周突然间被打通,局限消失之后,便开始了如风般无拘无束的穿梭。颜色首先飘在了眼前。率先流动起来的是居于路边沟畔的一片芦苇,不是一株,而是成片聚集起来的,紧密、茂盛、葳蕤。一个簇拥着的热热闹闹的阵容,挤挤挨挨的,不约而同地发出绿色的或灰色的声音。这些轻盈的颜色滑向了挨得最近的稻田。那是一片方整,得体,甚至连呼吸都保持一致的稻田,齐刷刷矮下身来的稻子被太阳染成了别样的金黄。这些沉淀下来的色泽如同低垂的谷穗,在即将走向丰收的途中铺就一条金黄色的通衢。必须走近了才能看清楚一朵棉花的模样,发现其中吐露出来的花儿一样的心事,丰富,柔软、充盈。我掠过了一旁结实紧凑、不停跃动着的棉桃,望着已然绽放的棉花时,突然变得语塞,继而失去了继续想象的力量,谁能料到接下来又会有怎样的奇妙朝外奔涌?棉,棉质的,早已不单单属于布,那个慢慢集结的丰厚因为接近地里的棉花而变得同样温暖、纯净而贴己。事实上,白色也是一种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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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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